追寻王石的脚步 41岁深圳大学校友登顶珠峰

深圳大件事
原创2017-06-06 06:49
报喜人说


南都的读者你们好,我叫姜华,又叫“牛牛”。我于今年5月16日早七点钟成功从南坡登顶珠穆朗玛峰。这次攀登珠峰,前后准备工作接近两个月,我们三个人的中国小组,是南坡有史以来,第一次由中国人率先登顶的一年,所以我们觉得很骄傲。登顶的一瞬间,人已经相当相当疲惫了,就觉得,我终于到顶了,不用再攀爬了,当时想得最多的是怎样顺利地撤下去,能够活着回到家人身边。


每个男人心中都有一个当英雄的梦想,41岁的深圳大学校友姜华,于今年5月16日早7点(尼泊尔时间),从南坡顺利登顶珠穆朗玛峰(8848米),成为本年度首批登顶珠峰的中国人,也是本年度首批登顶珠峰的深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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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说:41岁的深圳大学校友姜华今年5月16日早7点(尼泊尔时间)从南坡顺利登顶珠穆朗玛峰(8848米),图为登顶后的照片。

5月23日,姜华从昆明转机返回深圳,一下飞机就受到亲友团的热烈欢迎。他们专门制作了六米长的红色条幅,在鲜花、妻儿的簇拥之下,姜华说,特别想家,撤到珠峰大本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买机票回家,到家的感觉比出发准备攀登珠峰时还激动。

在慢慢摆脱耳鸣、眩晕等醉氧症状之后,他跟记者分享了攀登珠峰的始末。从长眠珠峰的登山者衣冠冢上迈过,冰川在他两米远的地方坍塌;抵达c2营地,刚走过的路就被大雪崩掩埋;在下撤的途中多少次坐在雪地上不想起来,是家里的两个孩子让他躲过死神之吻。作为他的家人,当真是提心吊胆、煎熬纠结。得瞒着家里的老人,出发前夜给妻子留下一封遗书;身在珠峰听到6岁女儿跟老师说“我没有爸爸”,他差点精神崩溃;归来后岳父说,“你干了件很出彩的事情,作为男人我很理解,但是仅此这一回,不要有下回。”

亲友祝福

姜华的儿子11岁,女儿6岁。妻子反对他去攀登珠峰,因为危险系数太大。“我太太看着瘦瘦的,挺弱小,其实内心很强大,她是当老师的,所以对这个问题还是比较理性,虽然不支持,但也不会极力反对。”姜华说,今年大本营里有wifi了,虽然速度极慢,微信传一张图片要半小时,但足以跟家人报个平安。

姜华出门四十多天后,小女儿很想爸爸,又因为见不到爸爸而有些小怨气。有一天,她在幼儿园跟老师说,“我没有爸爸!”老师随后把这件事告诉了孩子妈妈,她又转告了姜华。听到孩子的话,他说自己情绪差点崩溃,“我觉得她跟孩子的交流做得不够,爸爸是去做一件她长大了会觉得非常骄傲的事情,我心情好几天都特别差。”姜华说,作为一个男人,他是自私的,但那一刻,更希望得到家人的理解。姜华告诉妻子,“你将我唯一的精神支柱给推倒了,我在这里坚持着,冒着生命危险去完成我的理想,希望你跟孩子做好沟通,而不是让她说出那样的话。”

在朋友圈里,姜华成为“英雄”,是男人之光,是勇者无敌。他多年的朋友周先生说,出差坐在高铁上看到姜华在朋友圈发了成功登顶珠峰的消息,“我猛的一拍扶手,真替他高兴啊!绝对是英雄好汉!”还有朋友留言说,“我以后可以骄傲地说,我有个朋友2017年登顶珠峰了!”

珠峰脚下40余天适应性拉练

2003年5月22日,王石首次登上珠峰,央视进行了全程直播,那时还是货车司机的姜华守着电视看了一整天。登山的过程缓慢而枯燥,姜华看得津津有味。他只觉得,攀登珠峰遥远而神秘,登顶珠峰的人更是神一样的存在;他不知道,有颗种子在这一天悄然于心里生根发芽。随后的十二年里,姜华下海创业开物流公司,投资连锁咖啡馆、知名品牌童装忙得不亦乐乎。直到2015年,他开始尝试高海拔登山。而攀登珠峰这件事,不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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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5月,因为气候相对稳定,晴天较多,雨雪量较小,对世界各地的登山爱好者来说,是登上珠穆朗玛峰的最好时机。绝大多数商业登山者会选择位于尼泊尔一侧的珠峰南坡,姜华聘请了领队尼玛贡布,以及一位陪伴他登顶的夏尔巴向导。

3月28日,姜华与另外两名来自北京和昆明的登山者汇合,从国内出发去加德满都,至5月12日攀登珠峰,其间经历40余天的适应性拉练。他们乘小飞机飞到接近2000米海拔的卢卡拉,再徒步到珠峰大本营,从卢卡拉到珠峰大本营是60公里,这个距离不算太远,也被称为徒步路线,姜华说,他们每天上升高度控制在600米左右。然后他们再从珠峰大本营出发,前往C3营地,这段路程也被称为攀登路线。姜华说,为了熟悉道路,沿着珠峰登山路线,他们一路攀登至7300米海拔的珠峰C3营地,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还顺便爬了一座海拔6189米的岛峰,8小时登顶。

能否从C3营地登顶珠峰,取决于天气因素。完成拉练后,姜华和队友一直留在珠峰大本营,并未撤回加德满都。据不完全统计,国内非职业登山者,通过商业登山在珠峰登顶过程的死亡率为4%。混杂着担忧与期待,等待的每一天都是煎熬。

5月12日晚上9点,领队尼玛贡布突然宣布,次日凌晨一点起床,两点出发开始攀登。姜华说,“我们都快疯了,太好了!我赶紧把桌上的麦片冲了一大杯,打大仗不能空着肚子啊。”

三次路经死亡冰川 大雪崩发生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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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布冰川,大本营前往C1营地的必经之路,存在多年并具有沿地面运动状态的天然冰体,以危险著称。每年都有相当一部分登山者因冰崩或是掉进冰裂缝而身亡,因此又名“恐怖冰川”。

姜华走过三次昆布冰川,两次是拉练的时候,一次是正式攀登。“它是移动的,无法完全预测。我们拉练的时候走的这条路线,过了几天或几个星期再去的时候,路线就不一样了。”第三次他们选择在晚上通过,因为夜间气温低,虽然会有其他不利因素,但冰川相对稳定。

虽然没遇到雪崩,可是一二营地之间发生了大规模的冰崩,但凡在那个区域的人,基本不会有生还可能。姜华说,他们以前经过的时候,都觉得这个地方不可能发生危险,“当时在第三营地,我们听到背后有很大的声响,然后就看到大规模的冰崩发生了,之后原路返回经过那个地方,发现那里已经完全被冰雪覆盖。”

冲顶后下撤途中,在距离姜华两米远之处,大片冰川塌陷。如果他运气差一点,很可能那一刻就发生意外了。

不过总体而言,攀登过程还是比较顺利的。充分的准备工作与良好的天气因素,姜华所在的团队速度比较快,5月15日从C3营地出发,下午不到两点就到达C4营地。C4,是珠峰冲顶前的最后一站,姜华他们休息了6个多小时,“拼命地喝水吃东西,因为人太兴奋了,想着等一下就要去登顶了,虽然很疲惫,但睡不着觉。”

登顶之后的感觉:终于熬到头了!

晚上9点,姜华和队友开始冲顶,一路天气很好,稍冷,到顶峰才感觉到风。他印象最深的就是口渴,走一步要狠狠的喘三五口气,嗓子里的水分被带走了,吞咽几乎没有口水。洁白的冰雪触手可及,但绝不能吃,否则嗓子立即毁了。登顶之后,姜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剩余的水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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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起登顶后的感受,他说有一点儿小冲动,“这就是世界之巅了?”然后心里如释重负,“好了,终于不用再爬高了,熬到头了!因为实在太累了。”姜华的表在大本营被领队没收了,“登顶的时间是回到大本营后领队告诉我的,不带表挺好,不分神,就一个念头——登顶!”

攀登珠峰,80%的死亡发生在下山路上。这么多年的准备,目标在前方,你愿将每一丝力气都花在登顶之路。可是一旦抵达“世界之巅”,那份一直支撑自己的精神力量就消失了。

姜华感叹,下撤的时候太难了,因为已攀登近20小时,体力消耗殆尽,人也基本到了崩溃的边缘。多少次他坐在地上,经过的人会拉他一把、牵一下,说些鼓励的话,可最终让他站起来、走下去的,是家里的两个孩子。“不起来一定会死在那里。”姜华说,在这条路上,没有人可以救你,下山的路,只能靠自己一步步走。

信念足、体能好、领队很重要

5月19日,姜华乘坐直升机,顺利返回到加德满都。对于计划极高海拔雪山攀登的山友,姜华建议,信念要足,体能要好。他是愈十年的户外运动资深玩家,2015年起接触高海拔登山,不仅日常坚持体能训练,每年都会攀登高海拔雪山累积经验。2015年9月,姜华首次成功登顶世界第八高峰——海拔8156米的马纳斯鲁峰。决定攀登珠峰后,出发前半年,他就开始做大量的体能储备,戒除所有不良生活习惯。

到了大本营,要强迫自己大量喝开水,少喝饮料咖啡;如果有痔疮史的,少吃辛辣食物,尼泊尔人喜欢吃炸的,但是中国人吃了容易上火,克制自己尽量别吃;还有一定要多带抗生素,“我敢肯定,现在大本营找不到一片整的。多带治疗咳嗽的药,昆布咳(“昆布咳”是一个专有名词,由于珠峰的昆布冰川附近空气干燥寒冷,肺部容易发炎,很多人会表现出持续咳嗽的状态,被称为“昆布咳”。)害苦我了。”

此外,还得有一个超牛的领队与靠谱的向导。领队尼玛贡布是一位传奇的夏尔巴人,48岁,已经登顶18次。这个胖子很可爱,他喜欢每年带四至六个人,制定拉练与登山计划,充当心理医生,负责排忧解难,“看着我们,照顾好我们,让我们登顶。”

姜华还配备了一名夏尔巴向导,团队出发前,向导已经把物资运送至沿途的休息站,“不瞒你说,我们在C2营地,连厨房都有的。”攀登过程中,两人几乎寸步不离,夏尔巴向导负责帮姜华背物资,比如睡袋、衣物,在不同的海拔,穿的衣服也不同,由薄到厚,“我们的体能跟他们没办法比,如果自己负重攀登,登顶的成功率会非常低,所以请他们来协助。”

冲顶过程中,向导还帮姜华更换氧气瓶,摘掉外层的厚手套,留下最薄的那一层手套,低温之下,更换氧气瓶短短几分钟,向导的手指就冻得黑紫了。姜华说,即便如此,返回深圳后,他的手指和脚趾还是一直麻木没什么知觉,因低温状态下手指坏死导致截指也是很常见的。

到家已经一周,姜华还时常处于“我在哪里”的疑惑之中。在珠峰大本营,半夜得起来捅捅帐篷顶,抖落压在上面的积雪。睡在家里柔软的床上,一睁眼觉得奇怪,看到的怎么不是帐篷顶呢?他说自己今年41岁,已经登顶两座海拔超过8000米的雪山。而全球14座海拔8000米以上的高峰,是每一位攀登者的梦想之地,但为了家人,姜华说愿意“搁置梦想”。

采写:南都记者 朱倩

摄影:南都记者 霍健斌



编辑:陈璐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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