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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人大代表邵志清:政府数据开放,含金量有待提高

南方都市报 • 隐私护卫队
原创2018-03-12 14: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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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人大代表、致公党中央委员、上海市委专职副主委邵志清接受南都专访。

今年两会期间,全国人大代表、致公党中央党员、上海市委专职副主委邵志清就政府数据共享和开放问题提出建议。他指出,政府数据“条块分割”的现象正逐步改善,但数据开放的含金量还可以提高。

大数据的发展使得每个人的数据被更广泛地收集和使用。接受南都记者专访时,邵志清也谈到了这一新形势下个人信息保护的问题。他说,大数据时代,个人隐私的形式更加多样,必须通过立法予以保护。立法时要采用贴合大数据特性的思维方式,才能更好地维护人民群众的切身权益。

政府数据开放不同于信息公开

开放数据的含金量有待提高

南都:近年来,政府一直在提打破“数据孤岛”、“数据烟囱”的问题。我们注意到,您在2016年全国两会期间表达过一个观点:一些公共的数据资源,该拿的拿不出来,不该拿的漫天乱飞,秩序比较乱。当时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触? 

邵志清:政府数据,实际上有不同的应用场景。对内部来讲是共享,但也不是普遍共享,而是按照政府部门的履职需要,部门之间按需共享。每个部门都有权力清单、责任清单,需要别的部门进行数据共享时,大家业务上可以协同,这样政府的效能就能提升。 

对外部来讲,是政府数据开放,而且是合法、依规、有序地开放。政府数据,要么对社会一视同仁地开放,要么因为是国家秘密、商业机密、个人隐私,不能开放。我原来为什么讲漫天乱飞?因为现实中我们看到,有些数据是这个企业能拿到,而别的企业拿不到。 


南都:现在情况有所改善吗?怎么评价政府数据共享和开放目前所处的阶段?

邵志清:在逐步改善,但是可能我们还可以能做得更快一点、更好一点。就政府数据共享来说,目前在一些细分领域,比如说信用信息、房屋信息,垂直部门的上下级对接已经做得比较好。但是在不同领域的部门之间,横向打通的面还不够全和广。整体上还没有一个一级政府层面的大的平台。

我认为,以后数据不再是各个部门所有,而是政府所有。部门要对数据的生产和数据的一致性、安全性、有效性、及时性负责。部门不再拥有这些数据,但可以使用,就是我前面讲到的,根据履职需要按需共享。 

就政府数据开放而言,理论上讲可以分为三类:第一类是充分开放的,叫做公共数据,就像政务信息公开一样,任何人、任何单位都可以合法地使用;第二类是定向开放的数据;第三类是不能开放的数据。要根据不同类别合法、依规地开放。现在许多地方都在尝试。


南都:您之前在上海市经信委主管过相关工作,上海在数据开放上有哪些经验?

邵志清:上海做得比较好,现在开放了1566项政府数据,我们希望在“十三五”末达到3000项,也就是伦敦、纽约现在的水平。目前我们还面临两个问题,一个是开放的项数还不多,第二个是开放的质量还不够。

政府做数据开放,跟信息公开还有区别。数据要有格式,有具体内容,便于机器处理,开放出去全社会都能用。有的时候我也会到一些政府数据服务网上去查询,发现一些数据的下载次数还不多,这就说明数据的社会认同度不够,社会使用不多。


南都:社会使用不多,有没有可能是大家不知道政府开放了这些数据?

邵志清:总体来讲还是因为政府开放数据的含金量不高。一是因为政府主动开放的意愿还不够强,有些人员觉得数据开放带来很多工作上的负担。二是因为对接的精准性不够,开放数据没有很好地对接社会需要。


南都:您刚才提到上海希望能在“十三五”末期开放3000项数据,这是怎样一个概念?基本能覆盖所有社会需要了吗?

邵志清:也没有,因为政府数据还是很多的。我们现在梳理出的政府数据目录资源大概有一两万项。


南都:那根据什么来确定这些数据的开放顺序?

邵志清:我们有12个主要的领域,比如经济建设、资源环境、教育科技、民生服务等。实际工作中是按照难易程度逐步推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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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市政府数据服务网涉及的12大领域。


大数据时代的个人隐私更加多样

需要更有针对性的立法保护

南都:去年一些政府部门发生了信息泄露的事件,社会关注度挺高。在政府发展大数据的过程中,怎样保障信息安全? 

邵志清:我们现在工作中把信息安全放在非常突出的位置。比如政府数据中心,会和一些大的电信运营商联合共建,对内对外都有充分的技术保障。


南都:但好像暂时无法杜绝网络攻击的风险?

邵志清:安全总是相对的,没有绝对的。原来政府数据的存储都是一个部门有一个数据中心,各个部门的技术力量比较薄弱,也就容易被攻破。现在我们是把数据整合在一起,做一个集体的数据中心。打个比方说,前者就像小的储蓄所,后者像大的银行库房,大的库房保障实力更强,我们把数据放在库房里面,相对更加安全。当然集中的数据中心也有风险,因为它一旦被攻破,影响范围更大。所以安全是相对的概念,我们能做的就是不断地加固库房,降低它被攻破的风险。


南都:这两年,大众的个人隐私保护意识逐渐高涨,与大数据的发展和应用也不时地发生碰撞。从政府角度看,应该怎样应对?

邵志清:其实个人隐私保护是个老问题,十年前我们就有讨论。但在大数据时代,个人隐私和信息安全的表现形式已经发生变化了。原先的表现形式比较粗浅,比如我们接到一些骚扰电话,或者说家里信箱收到推销广告,这种形式是比较多的。

在大数据时代,你的位置,你的行踪,你的购物行为,你的生活轨迹,都能勾勒出你这个人的画像,这实际上也是对隐私的侵犯。所以大数据时代的个人隐私保护,和传统上有很大的不同。这就需要我们更加精准地来立法。立法时也要采用贴合大数据特性的思维方式。我们高兴地看到国家在加快相关的立法进程,但是一定要结合新的技术背景,才能更好地保障人民群众的利益。


南都:目前国家正在试点推进社会征信体系,这算是权衡大数据发展和个人信息保护的典型案例之一,因为个人征信涉及到用户各类数据的收集。您怎么看?

邵志清:信用信息涉及最关键的两点,一个是遵守法律,一个是履行约定义务。信用信息有很多应用场景,在具体的应用过程中要保护个人隐私不受侵犯,信息主体应该充分授权。比如我去申请贷款,银行要查我的信用数据,我们双方必须“你情我愿”。这些在现有法律中都有规定。


南都:但我们现在看到的情况是,很多互联网平台都在大量收集信息,用户其实并不太清楚自己有哪些信息被收集。

邵志清:信息收集肯定是要适度,这只能在实践中不断完善。因为现在没有一个法律规定哪个是信用信息,理论上任何的信息都是和信用勾连的。光有一个身份证号码,确实没法反映出一个人的信用情况。上海2014年是理出了一个一千多项的清单,实践中发现市场更关注是其中的八九十项,那我们就重点对这八九十项的归集做出更详细的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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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1月4日,中国人民银行在官网发布公告显示,百行征信有限公司(筹)的个人征信业务申请已经获得央行受理。百行征信是市场化个人征信机构,由8家机构和组织共同发起组建。

南都:南都个人信息保护研究中心最近和中国人民大学联合做了一个互联网金融平台的测试,发现很多互联网金融平台的隐私保护政策很不规范,但老百姓也没办法,只能接受。而且你一旦注册了之后就没法注销,感觉老百姓还是处于弱势地位。

邵志清:还是要立法,用法律去保障用户的选择权。企业不能由于它的一些相对垄断的地位,让用户必须提供一些不必要的信息。这里面有个平衡度的问题,面对很多新情况,还是要通过法律的途径来实现。

针对互联网金融行业来说,监管措施要跟上,重点关注几类对象。第一类是企业,资金要进行第三方托管,防止企业跑路;第二类是企业的高管;第三类是对使用互联网金融产品和服务的人,对他们进行风险提示。


南都:去年您提出了制定个人信息保护法的建议,答复怎么样?

邵志清:答复挺好,今年也有别的代表在提,所以是持续在往前推。有些人问为什么在已经有网络安全法的情况下,还必须有个人信息保护法?因为网络安全法是围绕网络强国建设所需的各个方面,做出调整和规范。它涉及的层面更高,更宏观。个人信息保护法则是在细分领域,更加具有针对性和可操作性。 


信息化是政府职能转变的强有力支撑

“不和政府见面就能办理一切”

南都:您曾提到,未来信息化的产品要更多考虑政府职能的转变,在承建政府职能上存在很大的机会。具体怎么理解?

邵志清:5号上午总理做了政府工作报告,讲到政府的“放管服”改革,掌声很热烈。实际上政府“放管服”的过程中,信息化是强有力的支撑。政府工作报告提到的互联网加政务服务,营商环境改造,缩短办理时间等事项,都需要信息化。 

比如你要开证明材料,原来是什么情况呢?A部门的材料B部门要用,让用户到A部门去开材料,拿到材料再到B部门去。但实际上材料都来自政府,应该就是零证明,不需要用户去跑腿。 

再往前一步发展,能不能不到政府部门来?就是办事大厅的人数要大幅减少,电脑里的数据大幅增加。

就像旅游,30年前我们物质还没有那么丰富的时候,出去旅游人挤人,还是很开心的事情,那现在就不一样。你如果老是看着人山人海的,绝对不是好的体验。办事大厅里面人头攒动,这个热闹是低层次的。我们现在要高质量发展,希望能在系统后台表现出热闹,形成百舸争流的良好的局面。


南都:您希望人们不用亲自到政府部门去,就能办成事情?

邵志清:对,当然这种高质量的发展必须依靠大量的信息化支撑。部门之间的数据集中共享、互联互通,应用系统智能化,政府和企业也要充分合作。我畅想的场景就是说你在家里,或者企业在办公室,不和政府见面就能办理一切。你的身份可以通过多种方式认证,然后通过很多智能化的手段把所需材料推送给你。


南都:信息化和大数据确实给人们带来了很多的便利,但会不会造成更大的数字鸿沟?还是说我们在推进信息化的过程中,先考虑实现,再考虑普惠?

邵志清:实现和普惠应该同步。比如说网约车,出租车在城市里面其实属于基本公共服务,基本公共服务的一个要义是均等化。政府要通过信息化建设和政策手段营造良好、公平的环境,用户不管是打电话还是通过APP叫出租车,获得服务的机会是均等的。普惠的信息服务,也是政府的职责所在。


南都:政府和企业数据的共享,这块目前进展怎么样?

邵志清:这块现在是相对比较薄弱的,做得还不够。大量的平台、企业拥有很多数据,这些数据是企业的数据,但是他们在保障各方利益的情况下,还是可以和政府的数据实现互动、融合,发挥更大的效能。


南都:我们也发现,好多企业掌握了数据,不见得愿意拿出来。业界也有一些讨论,这些数据到底属于谁?企业,政府,还是用户?

邵志清:我举个例子,我们通过电信运营商打通话,电信运营商有我的数据。这个数据是由于我的消费而产生的,但借助的是它的通道,那么这个数据是属于我的,还是它的,还是我们共有的?法律长期以来没有界定。 

物权法讲公民的财产神圣不可侵犯,但现在数据是在虚拟的,和原来实物的物权法还不一样。数据算不算财产?我的数据企业它能不能用?企业它用来产生的收益我能不能分?这里面有很多很多不确定因素。所以我呼吁大数据要立法,对这些基础性的问题要立法规定。


采写:南都记者商西 冯群星

编辑:蒋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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