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之乐:你试过在茅厕里通宵读书吗

南方都市报 • 南都文化
原创2020-07-05 1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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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店是许多人流连忘返的地方

文科生大都有个臭毛病:嗜书如命,对书的占有欲远胜其余。走在街上,对美女未必会驻足回头,但是见到书店,却一定要进去溜达两圈,东摸摸,西瞅瞅,看到好书更是嘴角流涎,两眼放光,不买个三五本,总觉得白来一趟,吃亏上当。

多年前,在康乐园读书时,每到周末,约上三五同学去逛西门的学而优书店,成了固定节目。现在,实体书店不常去了,网上购书来,不用现金,不用肩扛手提,自然下手更狠,办公室、家里的书柜不用多久就塞得满满当当,却还总觉得不够。就像女人的衣柜里总是还差几件衣服一样。每次搬家尽是书,天怒人怨,老婆揶揄,工人叫苦,最后还得左右赔笑脸,加钱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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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读书佳话除了囊萤映雪,亦讲求马上、枕上、厕上

近些年,案牍劳形日久,喝酒吹牛渐多,买书藏书的劲头还在,看书的热情却有如头上青丝,与日俱减。以前,三五天能看完一本,现在,一个月都难以按计划读完一本。有时看到多年前买下的书在书架里挨挨挤挤,仿佛从未被临幸的白头宫女,难免心生愧意。

于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往日如痴如醉读书的美好时光了。

小时候生活在偏僻的小山村,周围能够找到的书籍非常有限。父亲是个赤脚医生,家里却有些中草药大全、急救手册之类的书。还没有上学之前,我经常把这些书翻来覆去地看,通过图片,猜测意思,甚至自己给图片配上情节,把书里医生救治伤者的图画,想象成经过一场激烈战斗,士兵浴血奋战,军医勇救伤兵的场面,觉得很有趣。

等到上了学,开始认字了,能看到的最好的书就是连环画,俗称小人书。《大唐英雄传》《三侠五义》《岳飞传》《薛云贵征西》《平原游击队》等等。只要到了我手上,必定如饥似渴,手不释卷,不看完绝不善罢甘休。那时候,班上小朋友谁要拥有一两本小人书,就像腰缠万贯的财主,走在路上神气活现,得意洋洋。同学们想要看,要么拿东西跟他交换,要么用一两张纸向他租。租的人多了,还得排队轮候。

随着年岁渐长,识字渐多,上到三年级,开始读《水浒传》《西游记》《钢铁是怎么炼成的》《福尔摩斯探案》等中外名著。有时一书在手,如获至宝,不分白天黑夜、走路吃饭都在看,经常因为看书入迷,忘记了煮饭、喂猪的事儿,免不了要遭到母亲训斥。但是想起又多看了几页书,心里觉得还是占了便宜,美滋滋的。

有时候,为了不被打扰,我总是想方设法寻找安静看书的地方。

在农村,每家每户都在屋后搭个猪栏,养着三两头猪,急时卖钱,过年吃肉。猪栏阁楼上存放着秋后晒干的稻草,用来垫在猪圈里给猪取暖御寒。那些个稻草垛,松松软软,金光灿灿,散发着清香,可是看书的绝好去处。躲在这里,既安静,又舒适,有时遇到下雨,外面有大自然演奏的背景音乐,淅淅沥沥,叮叮咚咚;下面是结实壮硕、憨态可掬的猪将军,哼哼唧唧、四角巡视,为我站岗放哨。这种天气,也不用下地干活,大人们都聚在一起喝酒吹牛,或者打牌下棋,躲在这样特别的“书房”里读一整天书,简直是妙不可言。

隔壁邻居家的墙头和屋顶,也是读书的好地方。从我家二楼的窗子爬出去,可以顺着墙头爬上屋顶,骑坐在屋脊上看书。这里视野开阔,凉风习习,人迹罕至,鬼神难觅,有时候还可以远眺悠悠青山,俯瞰往来村民,人家却看不着我,在这里独享阅读之乐,犹如天上神仙。直到有一天,领居家发现房间漏水,找了工人来检修,发现屋顶的瓦片被踩碎了不少,又从屋檐底下找到了我藏在那里的小说,于是上门兴师问罪,“秘密基地”被摧毁了,我自然挨了大人一顿狠揍,只好垂头丧气,另寻他处。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我又找到了另一个看书的好地方——茅房。农村里管厕所叫“茅房”。我时不时借上厕所的机会,躲在这里安享清净,闭门读书。

这样专心阅读的美好时光延续多年,直到上了高中,班上高手云集,竞争激烈,我看的书也从稗官野史、散文小说,换成了课本和教辅材料。晚自习后,常常等同学们睡下了,宿舍管理员巡查过后,蹑手蹑脚地溜回教室,点上蜡烛开始看书。

后来,我发现教室里照明的电灯虽然已经关闸,但是黑板旁边用来接电教设备的插座还有电。于是和两个要好的同学买来插头,接上一个电灯泡,自制了一个壁灯,插在墙壁上就有光了。这可比古代凿壁借光、囊萤映雪先进多了。

可惜好景不长,我们偷电的事情被教室管理员巡查时发现了,于是被赶回宿舍,乖乖地和大家同步睡觉。

可是我不甘心。于是,等宿舍的同学们都睡熟了,半夜悄悄坐起来,点着蜡烛看书。夜深人静,听着此起彼落的鼾声,细细品书,也别有一番滋味。没过多久,因为另外一间宿舍的同学,晚上点蜡烛看书,差点把蚊帐点着,引起火灾虚惊。于是,学校严格禁止在宿舍点蜡烛看书,宿管员每个晚上巡查好几次。这个法子又不灵了。

咋办呢?有次半夜起来去上厕所,一边寻思着,忽然灵光一闪:有了!

原来厕所里面的灯整晚都是亮着的!

回想起以前在乡下茅房里看书的经历,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地方,虽然灯光暗淡,臭气熏天,蚊虫喧嚣,但是毕竟没人干扰,也不会打搅别人,更重要的是,管理员一般不会到这儿来巡查。

于是,我打定主意,三更过后,悄悄下床,带着书,猫着腰,溜进厕所里,蹲在那儿看上个把小时。直到眼发花、腿发麻才收书回去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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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益于墙头厕上读书,后来上了大学、读了研究生,参加工作,买房成家。衣食无忧之余,看书条件越来越好,买书藏书越来越多,可是如今用整块时间连续读完一本书,却越来越难。偶尔拿起书,也很难静下心,沉住气。前年去福州出差,当地朋友陪同去参观林则徐故居,偶然看到一幅对联:

静坐读书各得半日

清风明月不销一钱

细思顿悟,犹如醍醐灌顶。原来,读书这样美妙而又唾手可得的享受,与职级高低、地位尊卑、家财多寡、环境好坏并无关联,全在于心境。

最幸福的事,其实也最简单,却要数十年修为体悟,做到心静心净才能体会,貌似极难之事,其实最为易得。(作者周文军)

编辑:刘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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