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五”开局●高端访谈录

云南怒江，高山峡谷地形，曾是深度贫困的“硬骨头”。五年前，G219国道怒江段建成通车，这里从天堑变通途，出行条件大幅改善，让草果、咖啡、中药材等深山特产走出峡谷，吸引来更多投资。与此同时，高黎贡山、峡谷风光与“此生必驾219”的网红公路，更让怒江成为边境旅游热门地。

今年是“十五五”规划开局之年，刚结束脱贫攻坚与乡村振兴5年过渡期，怒江从全国深度贫困地区蝶变为世界减贫典范，交出稳脱贫、兴乡村、惠民生的亮眼答卷。五年间，怒江守住不发生规模性返贫底线，走出一条独具峡谷特色的乡村振兴之路。

过渡期后怒江如何实现精准帮扶？如何抢抓数字机遇打造乡村振兴新样本？全国两会期间，全国人大代表、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委副书记、州长李文辉接受南都N视频记者专访时表示，怒江将推动5G网络向偏远村寨、重点产业园区、旅游景区延伸，力争30户以上自然村5G网络通达率提升至80%以上。同时，把数字技术与特色产业深度融合，积极推进电商、低空经济、智慧农业等发展，让数字经济成为促进群众增收的新源泉，实现新的“千年跨越”。

“产业兴旺是解决农村一切问题的前提。”李文辉说，怒江将把拓展产品市场作为产业建设的关键环节，广开门路、广拓渠道，推动怒江产品走出大山，走向海内外。

全国人大代表、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委副书记、州长李文辉。

南都：过去10年，怒江在减贫治理上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去年是脱贫攻坚与乡村振兴5年过渡期收官之年，怒江在过渡期衔接上成效如何?

李文辉：作为全国曾经深度贫困地区之一，怒江州是习近平总书记一直十分牵挂的地方。打赢深度贫困脱贫攻坚战以来，怒江州始终牢记习近平总书记殷殷嘱托，把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同乡村振兴有效衔接作为重要政治任务和首要民生工程，强化责任落实、政策落实、工作落实，城乡面貌发生了新变化，各族群众生活更加幸福，守住了不发生规模性返贫致贫的底线。

我们建立压实“一把手”责任，紧盯重点人群、重点区域，聚焦农民收入、村集体经济，狠抓乡村发展、乡村建设、乡村治理的“1223”工作机制，持续做到动态监测、动态帮扶、动态消除，风险消除率从2021年底的42.89%提高到79.2%，防返贫致贫的基础越来越扎实稳固。

我们实施就业、产业、创业、消费帮扶、村集体经济“五大增收举措”，“十四五”期间，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年均增长8.7%。我们抓住中组部“组团式”帮扶等机遇，扎实推进“家门口”的好学校、好医院建设，全面落实“先诊疗后付费”等医疗保障政策。我们不断完善社会保障体系，脱贫人口和监测对象基本医疗保险参保率稳定在99%以上，各族群众生活品质持续改善提升。

我们把防止易地搬迁人口返贫致贫作为重中之重，全面配齐安置区基础设施，在安置区及周边建设一批产业园区和基地、就业帮扶车间、零工市场、就业“幸福里”社区，带动5.77万搬迁劳动力实现转移就业5.3万人以上，易地搬迁群众实现稳得住、能致富。

乡村特色产业不断蓬勃发展。我们立足资源禀赋，因地制宜做好“土特产”文章，大力发展草果、咖啡和中药材种植等产业，怒江草果种植面积稳定在111万亩以上，综合产值达30亿元，带动果农人均增收4000多元，成为全国草果核心主产区和云南省最大的草果种植区；怒江咖啡种植面积增至6.1万亩，入列云南省六大精品咖啡核心区；中药材种植面积增至19万亩以上；“小浆果”种植面积增至0.95万亩，建成滇西最大的高品质车厘子集中连片种植基地。

我们学习运用“千万工程”经验，把临边的79个村寨全部建设成边境幸福村，建成并投入运营农文旅融合村21个，持续推进绿美乡镇、乡村振兴村、绿美村庄、美丽庭院打造，行政村全覆盖通硬化路、通动力电、通5G网络、通客车，自然村通硬化公路比例达91.7%，乡村建设逐步呈现宜居宜业和美新画卷。

游客在观赏怒江大峡谷的壮美风光。新华社发

南都：从曾经的脱贫“硬骨头”到如今的世界减贫样本，怒江有哪些防返贫的实践经验可作为样本向世界推广?

李文辉：在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同乡村振兴有效衔接工作中，我们形成一系列行之有效的经验和做法，为防止规模性返贫致贫发挥了重要作用。这里，我谈两点具有借鉴意义的实践经验：

我们立足怒江州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同乡村振兴有效衔接实际，探索建立了“1223”工作机制，“1”即压实“一把手”责任，将巩固成果衔接振兴工作作为“一号工程”，州级四套班子包县、包乡、包村，各级重点行业部门下沉一线蹲点服务指导。第一个“2”即紧盯重点人群、重点区域，对未消除风险的监测对象实施“开发式帮扶+兜底保障”分类施策，进行重点帮扶；对34个重点村、26个易地搬迁安置社区实行“领导挂包、专班推进、四级联动、村企结对、社会帮扶”机制，促进“后进”地区持续发展。第二个“2”即聚焦农民收入、村集体经济两项收入，实现群众和集体双增收；“3”即狠抓乡村发展、乡村建设、乡村治理三项工作，一体推动特色产业、基础设施、公共服务、基层治理等工作向纵深发展，全面筑牢防返贫底线，夯实乡村全面振兴的坚实基础。

我们把推动劳动力转移就业增收作为防止返贫致贫的关键性举措，每年冬春季节组建劳动力转移就业小分队深入易地扶贫搬迁安置区、乡村农户开展政策宣传和外出务工动员；充分利用东西部协作、央企定点帮扶等资源，到东部经济发达省份拓展就业岗位，并在劳动力转移就业集中地建立工作站，做好服务保障工作。同时，我们大力推广“以工代赈”项目，巩固以生态护林员为主的公益性岗位就业基本盘，全州26万农村劳动力转移就业稳定在20万人以上，15万脱贫劳动力转移就业稳定在12万人以上，人均工资性收入年均增长6.2%，稳住了就业增收“基本盘”。

工人在兰坪县高原特色现代农业产业园分拣、包装蓝莓鲜果。怒江州兰坪县位于云南省西北部，地处“三江并流”世界自然遗产腹地。近年来，当地依托资源与气候优势，成功发展出规模化种植的高原晚熟蓝莓产业，为乡村振兴注入“甜蜜动能”。  新华社记者 胡超 摄

南都：今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十五五”规划建议提出，要坚持精准帮扶。怒江在过渡期后如何做好精准帮扶?

李文辉：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强调，持续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并提出统筹建立常态化防止返贫致贫机制。我们将深入学习贯彻党中央、国务院决策部署和省委、省政府工作要求，全面落实常态化防止返贫致贫机制，不断让各族群众过上更好的日子。结合怒江实际，重点抓好四项工作：

着力在精准识别和帮扶上下功夫。全面落实国家、省防止返贫致贫对象认定办法，科学识别风险人口。持续优化监测预警效能，实现风险早发现、早处置。靶向落实帮扶措施，分类实行开发式帮扶和兜底性保障，持续巩固提升“三保障”及饮水安全保障水平，筑牢防止规模性返贫致贫的底线。

着力在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上下功夫。坚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用足用好国家支持政策，持续补齐以交通为主的基础设施短板，大力发展有色金属、特色农业、户外文旅等现代产业，建立健全联农带农机制，推动经济实现质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长，让群众在发展中享有更多的就业机会、更宽的增收渠道和更优的公共服务。

着力在提升群众自身发展能力上下功夫。始终把推动教育高质量发展作为全局性工作来抓，大力发展职业教育，组织化开展劳动力转移就业，健全完善鼓励支持群众创业就业的政策体系，广泛开展自强、感恩教育，大力选树农村致富先进典型，引导和激励各族群众用勤劳双手创造更加幸福美好的生活。

着力在构建强大帮扶合力上下功夫。怒江作为欠发达地区，离不开各级各部门的支持。我们将构建上下联动、左右协同的工作体系，全力争取国家、省级层面的政策倾斜，积极争取东西部协作、央企定点帮扶单位等支持，积极引导社会力量参与，持续汇聚集中帮扶的强大合力。

怒江州福贡县老姆登村村民在自家经营的农家乐吃午饭。近年来，随着基础设施不断完善和乡村旅游的蓬勃发展，老姆登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村民们通过发展民宿、农家乐和销售土特产等方式显著提升了收入，同时，他们依然坚守传统生活方式，保留着浓厚的乡村“烟火气”，吸引越来越多的游客前来体验这座“云端村落”的独特魅力。    新华社记者 胡超 摄

南都：在抓住数字技术机遇，打造乡村振兴新样本方面，怒江有何打算，如何实现新的“千年跨越”？

李文辉：当前，我们将重点抓好三项工作：

推进数字基础设施建设。推动5G网络向偏远村寨、重点产业园区、旅游景区延伸，力争30户以上自然村5G网络通达率提升至80%以上。同时，加快算力设施建设，推进怒江数据中心建成投用，确保滇西智算中心按计划投产运营。

积极发展数字经济。坚持把数字技术与特色产业深度融合，积极推进电商、低空经济、智慧农业等发展，让数字经济成为促进群众增收的“新源泉”。

持续深化数字政府建设。以数字化手段提升政务服务效能，健全数据共享机制，扩大政务服务自助终端覆盖，推动精准帮扶更高效、政务服务更便捷。

南都：在乡村“五大振兴”中，摆在首位的是产业振兴。我们也发现，近年来，精品咖啡和草果产业作为怒江新兴产业方向受到外界青睐，请问怒江在帮助深山特色产品走向世界方面有何绝招?

李文辉：产业兴旺是解决农村一切问题的前提。我们坚持把拓展产品市场作为产业建设的关键环节，广开门路、广拓渠道，推动怒江产品不断走向国内外。在具体实践中，主要从三个方面来抓：

筑牢产品品质根基。我们充分利用好山、好水、好空气赋予的生态资源禀赋和保存完好的民族文化资源，依托科技、金融、人才、市场与品牌五大赋能路径，大力发展高品质农特产品，推动民族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用过硬品质赢得市场认可。

打造特色品牌。我们集中力量打造怒江草果、怒江峡谷咖啡区域公共品牌，把生态优势、民族文化、峡谷特色融入品牌建设，打造推出“怒水山珍”“秘境峡谷”“怒小咖”等咖啡、草果品牌，开发上市40多款咖啡产品和45款草果系列产品，让更多人知道、认可怒江产品。

畅通外销渠道。我们加大对东部沿海企业的招商引资力度，与国内有关企业建立产品营销协作，借助电商平台、东西部协作、中交帮扶、专业展会、跨境合作等多种渠道，让优质特色产品更加便捷地走出大山、走向更广阔的市场。

工人在怒江州兰坪县高原特色现代农业产业园采摘蓝莓。目前，兰坪县已建成集种植、加工、科研于一体的高原特色现代农业产业园，园内5500亩高标准蓝莓基地年产量达1500吨。    新华社记者 胡超 摄

南都：过去怒江当地村民靠地为生、靠外出务工挣钱，如今年轻人返乡创业打造“向往的生活”，不少人实现了从靠天吃饭到靠旅游增收的转变。请问怒江在农文旅方面如何千方百计让老百姓钱袋子鼓起来，在经济发展中确保“不掉队”？

李文辉：在农文旅融合村建设中，我们坚守“乡村振兴为民而兴、为民而建”的基本原则，建立健全利益联结机制，让群众从发展中得到实惠。我们采取的措施主要有：

盘活闲置资源促增收。按照“轻介入、微改造、精提升”的“一村一品”发展思路，优先利用村民闲置的房屋、土地、林地等资产培育住宿、餐饮、休闲娱乐、户外体验等旅游业态，实现闲置资产的价值，并通过入股或租赁实现资产价值转化。

拓展就业渠道促增收。统筹实施乡土文化能人、旅游从业人员综合素质能力提升培训班、户外向导培训班、“农文旅+旅居”等8个班次，培训750人次。建立以工代赈项目建设机制，在确保项目建设质量的前提下，项目建设的主要力量以本地区村民为主。

参与产业经营促增收。农文旅融合村建设过程中，有能力的村民开办农家乐或民宿等旅游业态，有种养殖的售卖农特产品，其他人通过村集体分红增加收入，确保大家都能通过农文旅融合发展获得实惠。2025年，21个农文旅融合村在春节、国庆、阔时3个节假日期间，累计接待游客超过20万人次，收入超过700万元。

南都：说起怒江的发展痛点，不得不提到交通，这里98%都是高山峡谷。随着5年前G219国道在怒江地段的铺设，这里实现了由“天堑变通途”。俗话说“想致富，先修路”，国道的铺设对怒江带来哪些变化？

李文辉：怒江美丽公路是国道G219的重要组成路段，公路的建设是怒江打赢深度贫困脱贫攻坚战的标志性工程，对怒江发展具有里程碑意义。对怒江发展变化主要有三点：

提高群众出行的快捷度、安全度。怒江美丽公路贯通怒江大峡谷南北，公路里程近300公里，沿线连接3个县（市）19个乡（镇）。建成后，六库至丙中洛的行车时间由原来的一天缩短为5至6个小时，以前每年发生多起冲出护栏的安全事故，现在车辆冲出护栏跌入怒江事故再没发生，行车条件实现质的飞跃。

激活了经济发展动能。怒江大峡谷是怒江旅游资源的集聚区，生态产业的分布区。建成美丽公路后，怒江投资吸引力不断增强，草果、蜂蜜等特色生态产品更加快捷地进入国内国外市场，慕名到怒江的游客持续增长，全州接待游客数量突破千万大关，旅游总花费增长至70.42亿元。

加快融入区域发展格局。怒江美丽公路是“此生必驾国道219”的核心路段，是连接滇川藏国家精品旅游带和大香格里拉生态旅游区的重要通道，是交通强国试点“大滇西环线交旅融合”的重要组成部分。项目的建成，有利于怒江更好融入全省全国发展大局，为旅游产业发展迎来新机遇。

南都：“十五五”期间怒江在交通布局上有何新突破，是否有修高铁、建机场的打算？

李文辉：“十五五”时期是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夯实基础、全面发力的关键时期，怒江州将紧紧抓住交通强国建设的机遇，完善公路运输网布局，打通怒江东部外出快速通道，加快铁路民航水运基础设施建设，不断织密内畅外联现代化综合交通网络。

修铁路、建民用机场一直都是怒江州50多万人民群众的梦想，怒江州历届党委政府一直为之努力。我们将继续做好保山（大理）至泸水铁路、怒江民用机场等项目前期和滇藏铁路经贡山争取工作，加强向上汇报对接，全力争取纳入国家规划，力争在规划期内开工建设。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潘珊菊 发自北京

编辑：梁建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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