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科大副校长汤涛当选中科院院士,30年来他只做了一件事

南都人物
原创2017-12-01 07: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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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

汤1.jpg汤涛,计算数学家。1963年5月生于安徽省舒城县,1984年毕业于北京大学数学系,1989年获英国利兹大学博士学位,2017年当选中科院院士。现任南方科技大学副校长、研究生院院长、数学系讲座教授。1990年至1998年执教于加拿大西门菲莎大学,取得终身教职;1998年加入香港浸会大学,曾任数学系主任、研究生院院长、理学院院长等。美国工业与应用数学学会会士(SIAM Fellow)、美国数学学会会士,曾任香港数学会会长。2015年加入南方科技大学。教育部长江学者讲座教授,曾获国家自然科学二等奖、教育部2007年度高等学校科学技术奖(自然科学一等奖)、国家杰出青年(海外)科学基金奖、冯康科学计算奖等。 

2017年中科院院士增选名单日前公布,南方科技大学副校长汤涛教授当选为中科院数学物理学部院士,这是深圳“本土”产生的首位中科院院士。而随着汤涛的当选,南科大院士人数已达20人,其中全职院士9人。 

当选后的汤涛从北京返回深圳,接受了南都记者的专访。他称已与家人分享了好消息,孩子们在外读书,也都打电话对他表示祝贺。等到孩子们放寒假回家,他打算一家人出去吃饭庆祝。他跟大儿子最喜欢吃辣,不过他说最后可能要迁就不吃辣的家庭大多数。 
汤涛称,对他个人而言,成为中科院院士对生活并无影响,他的心情亦非常平静,依然每天争取睡足7-8小时,否则睡眠不足精力不够用;依然希望每周至少休息一天,带女儿逛街或和家人出去吃饭,干点儿研究之外的事情,因为“人不能把弦绷得太紧”。 
但对于南科大来说,汤涛成为首位深圳“本土”产生的首位中科院院士,对学校的未来发展具有指标性意义,包括吸引更优质科研资源、推动数学学科建设、吸引人才充实师资队伍等。汤涛希望南科大培育的本土院士源源不断地增加并成为常态,那么不出十年,南科大的人才实力将推动学校迈上更高层次,这不仅是一所优秀大学的重要标志,更将提升城市的整体创新能力。 

当选
成为院士有时需要一点“运气” 

中科院院士是我国设立的科学技术方面的最高学术称号,为终身荣誉。增选院士每两年进行一次,逢单数年推荐评选,每次增选总名额不超过60名。每次增选,每位院士推荐候选人限额不超过三名,获得3名或3名以上院士推荐为有效。 

今年3月,南方科技大学提交了院士推荐表。经过两轮评选,今年共有61人新当选为中国科学院院士。其中广东有3位科学家当选中科院新院士,除汤涛教授外,还有两位分别是中科院广州地球化学研究所徐义刚(50岁,地学部,岩石学专业)和华南农业大学刘耀光(63岁,生命科学和医学学部,植物遗传学专业)。 
值得一提的是,截至今年,中国两院(中国工程院和中国科学院)院士总数达到800人。汤涛开玩笑称,这是个非常吉利的数字,能入选院士候选人的都是顶尖人才,最终当选还需要一些“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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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涛(左)是今年广东新当选的3位中科院院士之一。

以汤涛所在的数学学科为例,有25位院士具备推荐人选资格,加上有关学会推荐人选,今年中科院数学学科院士增选推荐名额为30人左右,“按照全国30多个省,平均每个省大概一个人,所以首先能被推荐的人就不是很多”。 

随后6月份的第一次初选,数学、物理、力学和天文组成的数学物理学部,共有约100位候选人。经过院士们打分评议,汤涛所在的数学物理学部只余23人进入候选名单。11月初,中科院院士选举大会再对候选人进行面对面评议,汤涛等11位来自数学物理学部的候选人,最终当选为院士。 
今年新增院士平均年龄为54.1岁,而十几年前,中国院士平均年龄在65岁左右。汤涛认为,做科研最能出成果的阶段通常在40岁左右,这个阶段的科研工作者通常充满创造力。然后再经过一段时间的积累沉淀,研究成果逐渐被外界认可,“今后新增院士的年龄应该以50-60之间为主”。 

科研
找到研究方向花了整整10年

2015年5月,汤涛被聘为南方科技大学副校长、数学系讲座教授。两年来,他不仅担任学校副校长,还在书院做导师,为大一新生上高等数学课。汤涛说,一位好老师,40-50%的时间做教学,50-60%的时间做科研;而一位合格的管理者,60%的时间做管理,另外40%的时间做教学和科研。 
教学相长,科研与教书可以温故知新。过去20年中,汤涛只有三年时间不在教学一线,跟年轻人打交道被他视为在高校工作的乐趣之一,“给学生上上课,跟他们讨论问题,看到他们一点点成长,也是一种放松。”而作为主管科研的副校长,科研水平不行就是外行,外行人管内行终究有问题。在香港浸会大学工作了17年,汤涛每年参与科研基金申请的成功率在90%以上,就是得益于坚持科研和教学,具备极强的学术敏锐度。 
在他办公室的小白板上,还留着一大串深奥的数学计算方程式,即使每天有繁重的管理工作,他也没有停下研究。“做研究最困难的时候是博士毕业后,当时自己已独立,要找到适合自己的研究方向,找方向的过程是件痛苦的事情。”汤涛回忆,要把握好的研究课题,就要有创新,这个过程,他用了整整1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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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20年中,汤涛只有三年时间不在教学一线。

“这是一种痛苦的抉择,如果有老师告诉你,你就做这件事,做好了会很成功,那么就不存在痛苦了。你只需克服过程中的艰难,而不必承受因未来不确定性而产生的焦虑。”这10年虽然艰辛,可他坚持下来了,也找对了方向,如今他一半的科研成果都是这个阶段做出来的。而这10年之所以能坚持下来,他说是靠兴趣驱动,把每一次小小的成功变成一种乐趣。 
“我觉得学习应该变成趣,而不是说觉得是很辛苦的事,乐趣这东西实际上是慢慢培养的,譬如思考问题就是很有乐趣的一件事情。”汤涛认为,做研究常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坐车、坐飞机,他爱琢磨研究过程中遇到的问题,想着想着最后就有结果了。他佩服传奇数学家张益唐,能二十年三十年想一件事,做到极致。 
他常跟学生强调,做科研一定要坚持原创性,得有自己的想法,不能跟着别人走,“那些大家风风火火一窝蜂做的事,是给别人做嫁衣裳。”在申请中科院院士的过程中,评委们所看重的一个重要指标,也是申请人有没有做出一些原创性的研究成果。 

汤涛说自己30年来只做了一件事,就是研究数学。

他与合作者提出了守恒型移动网格方法,克服了移动网格计算的关键困难,使高维计算成为可能,被国际同行称为开创性工作;他推导出了有效的缩放因子公式,采用此公式的无穷区域谱方法大大加速了计算效率,在多个领域的科学计算中得到成功应用。另外,对于非齐次守恒律的时间分裂法,他与合作者首次给出了收敛阶估计,建立的理论框架引起多个后续工作,曾获国家自然科学奖二等奖、冯康科学计算奖等。 


成长
遇到好老师人生从此“开挂” 

父亲是名军人,汤涛小时候常跟着家人东奔西走。“有三年的时间在(老家)安徽读的小学,有两年多到北京读小学,然后我又回到安徽读了两年初中,之后又回到北京读中学,可以说十岁之后就往返于安徽和北京。学的知识非常零散,没受过系统教育,小学学了什么我都没印象了。” 

不过汤涛的成绩一直不错,尤其是数学。上初中时,常有读高中的邻家哥哥找他请教数学题。1978年恢复高考,汤涛考上北京市第一批重点中学北京市第九中学,他的人生从此“开挂”。 
如今,汤涛说一直感恩在高中时遇到的那些好老师,他们将知识以一种有趣、丰富而美好的方式传递给自己,让学习不再是枯燥的过程。

汤涛曾经编过数学文化类杂志,也写写文章,他对文学的喜爱与欣赏能力,就来自于高中语文班主任王知勉老师的启蒙,“老师谈吐不凡,让你感觉这个学科非常有意思,非常优美,让我开始对数学、物理、化学、语文都感兴趣。班里50多个同学,40多个考上重点大学,北大和清华的加起来有近十个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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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高校教授的汤涛,学生时代也受到过不少老师的启发。

从一个数学成绩不错的初中学生,到国内顶尖的计算数学家,北京大学数学系的老师也是汤涛步入数学殿堂的引路人,“他们上课能够从第一分钟讲到最后一分钟,几乎不用看笔记,你看他们的板书,就是一种视觉上的享受。包括后来成为北大校长的丁石孙教授,都给我们上过数论课。我们现在的老师包括我自己,都达不到他们那种教学水平,堪称艺术!” 

真正的教育是用一个灵魂去唤醒另一个灵魂,汤涛在学生时代遇到的老师成为他一生的表率。反观现在的孩子,他感慨说,教育环境太急躁,有些家长参与过多,对人才造成极大浪费。 
针对当前的奥数热,他直言,中国学生在世界奥数赛事上获得金牌人数最多,但有的孩子长期身陷题海,谙熟解题套路,却因此忽略了数学思维的培养与开发,对于数学的实质并无深刻理解,反而限制了创新性思维的培养。让他倍感痛心的是,跟风学奥数、报杯赛,让奥数沦为名牌学校的敲门砖,一旦目标达成,孩子也随之丧失了对数学的兴趣。 
他说,无论教书育人,还是兴办大学,都得遵循教育发展规律,急不得。一个城市最终能拥有两三所非常有名的大学,就是很了不起的事。“像我们做研究,可以写十篇论文,但最主要的还是我能不能产生让人瞩目的或真正有贡献的研究成果。”他说。

 

出品:南都采编指挥中心

统筹:南都人物新闻工作室

采写:南都记者朱倩 (受访者供图)


编辑:胡群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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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倩
深圳采编中心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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