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幼儿园太安全? 日本设计师日比野拓:幼儿园要有点“危险”

CBDTIMES
原创2019-06-16 23:25

“什么样的幼儿园才是最好的幼儿园?”这是日本建筑设计师日比野拓思索良久的问题,是先进的管理模式、优秀的师资队伍,还是五彩的卡通环境、丰富的游乐设施?

于是,他用了28年的时间,在全世界设计了520多个幼儿园,能玩雨水的露天洼地、用草坡连接地面和屋顶、带有落地窗的卫生间……许多经典的幼儿园设计曾一度刷爆朋友圈,让他成为全球知名的幼儿园建筑师。6月初,受广州黄埔书院和笑笑教育的邀请,日比野拓在广州珠江城大厦举办公益讲座。他用前半生的设计给出了答案:孩子需要自由而真实的幼儿园,设计上具有想象空间的留白,“它是教育场所而不是游乐场,孩子能在那里获得更好的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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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孩子在自然环境中认识世界

日比野设计公司诞生于1972年,并在1991年成立了专门针对儿童设施的设计部门“幼儿之城”,其目的在于探寻孩子真正的需求,“幼儿园的设计是为了服务孩子”,创办人日比野拓说。

从那时起,“幼儿之城”开始在日本新建或改造幼儿园,并逐渐推广至海外,至今已有520多个得意之作。2017年,他们在大阪附近的KM保育园改造项目,荣获美国著名建筑设计网站Architizer创办的奖项A+Awards幼儿园类别大奖,让日比野拓坚信:幼儿园应该是教育场所,而绝非游乐场。

KM保育园兼具托儿所和幼儿园的功能,坐落于日本关西的小城“和泉”。这里废旧的厂房,暗示着往昔繁荣的工业经济——近年来,当地支柱产业为了获得更低廉的劳动力,纷纷把厂房转移海外。如此一来,“幼儿之城”要改造废旧的保育园,需要解决两个问题:一方面要通过空间设计来改善孩子缺乏运动的现状;另一方面融入工业元素,让孩子在成长环境中认识本地历史。

“小孩子的运动量,要从立体上来设计。”日比野拓决定把部分地面设计出落差,小孩子就能连续不断地跑起来;而不同空间彼此相通,建筑物围着中间的露天庭院,以一条草坡连接地面与屋顶,孩子可以跑上屋顶嬉戏,也可以走楼梯下来。

如何体现工业的历史痕迹?在建筑材料上,日比野拓坚持使用自然素材,例如木头、玻璃、铁片做出不同标志物。“这些材料有着无可取代的触感、温度和味道,在孩子们的日常接触中培养他们的感性思维”,日比野拓说,3-5岁的孩子记忆力是最强的,给孩子营造这样的环境,能够让他们了解自己的家乡文化,并成为一生的宝贵记忆。

“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

中国的幼儿园像是一个“万无一失”的成长空间,桌角边的防冲撞海绵,楼梯上的防滑条,时刻透露着大人对孩子们的保护欲。日比野拓说,“属于孩子的空间,有一点点危险是重要的。”

这样的方法,既来自于日比野拓对幼儿成长的长期观察,也得益于他幼时玩耍的记忆。他展示了自己3岁时在家里的照片,兴奋地回忆着,“那时我喜欢爬上连接室内和院子的窗台上玩耍,也喜欢在小台阶上跳来跳去,也喜欢狭小的空间,在沙发下面钻来钻去”。他至今仍清楚地记得,那把单人沙发椅下贴着的生产厂家标签:刈谷木工。然而,大人们或许无法理解,孩子最需要的不是玩耍,而是体验。

2015年,日比野拓设计的熊本D1保育园获得了日本Good Design Award。它没有花哨的设计,而是在纯白色的建筑中围合出一个简单的天井。平时,这里是羽毛球、垒球场,雨天后就成了天然的积水洼地,孩子们可以挽起裤脚在雨水中嬉戏。到了冬天结冰,这里又成了溜冰场。

不仅如此,“探险”的场景也被日比野拓嵌入了保育园中。庭院中花花绿绿的塑料滑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草坡、花丛,孩子们可以玩得浑身是泥,也可以从坡上滚下来。胆子大的还可以通过攀爬绳索,抵达楼顶的露台吹吹海风。就连空间用于支撑的柱子,孩子也可以当成树来爬。更让他惊叹的是,“双手无法环抱的粗柱子,孩子们也敢爬,能力真是超越大人的想象”。

“失败是成功之母,受伤也是孩子的成长之母。最重要的是,培养孩子出了幼儿园也能安全生活的能力”,日比野拓说。

不要剥夺孩子们的好奇心

“0-1岁的幼儿是用眼睛看到的事物来培养自己的思维能力,大家知道,那些小孩子平常都在看哪里吗?”日比野拓抬了抬眼说,“他们会经常往上看”。于是,家长们经常会在婴儿床的上方,悬挂很多会动的挂件,让他们认知新事物。

但是,学龄前的儿童又该如何接受新事物?日比野拓介绍,孩子们最开始是变换睡觉的姿势,接着开始学会爬,不用脚而用手往前行,再来就是坐立起来,到最后能站立行走。“这对于孩子而言,就是展示他们的好奇心,开始探索世界的表现”。

可是,很多家长在孩子们开始爬或走的时候,都会“拦”着他们,不让他们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这其实是剥夺孩子们好奇心的一种表现”,日比野拓的一番话,让在场的成年人稍显错愕。他解释说,事实上,孩子越小就越需要做更多的运动,让他们自己去摸索,自己去思考。

于是,在所新建或改造的保育园中,日比野拓喜欢给孩子们打造一个白房子。“让小孩作画的时候,给他们一张白纸还是充满图案的纸,哪一个更容易画画?果然还是白色更好玩。”白房子里放上彩笔,让孩子们创造图案。此外,日比野拓还坚持设计了许多隐蔽的角落,让孩子随时可以“躲猫猫”。

“不要剥夺他们的好奇心,不要让他们害怕失败,让孩子们敢于挑战”。他认为,对于什么都是固定的,游乐园已经给出了答案,而幼儿园里应该尽可能创造更多的问题,让孩子们自己去思考,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采写:南都记者 莫郅骅 许晓蕾

图片:受访者供图

编辑:江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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