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贷催收江湖:爆通讯录“呼死你”骚扰,部分催收人员有犯罪前科

南都即时
原创2019-10-22 16:49

近日,知名金融服务平台“51信用卡”被查引发舆论热议。据杭州警方通报,该公司委托外包催收公司,冒充国家机关,采取恐吓、滋扰等软暴力手段催收债务的行为,涉嫌寻衅滋事等犯罪。

南都记者此前调查发现,网贷产品审核宽松却暗藏风险。一方面,网贷平台等出借方设置高额砍头息、逾期费等变相增加借款人债务,另一方面,出借方会自行或委托第三方进行线上或线下催收。多地警方破获的网贷案件中,有借款人受到上门恐吓、人身拘禁等暴力催收行为。

除了线下暴力催收外,部分网贷平台也采取P图群发、电话短信轰炸等软暴力催收行为。“呼死你”催收软件是网贷产业链上重要一环。这些软件利用网络电话通讯技术进行信息轰炸,被许多网贷平台及私人放贷者用于催债,可24小时不间断地拨打欠债人的号码。南都记者曾实测呼死你软件发现,5分钟内,记者手机响铃30次,累计短信182条。

timg (3).jpg

51信用卡公司被查 暴力催收成网贷之“病”

近年来,发展迅速的网络贷款平台常以“无抵押无担保”、“审核宽松秒下款”为噱头,吸引资金需求者。不过,在轻松借款的同时,这些网络借款平台也暗藏风险。针对逾期不还款的用户,平台方大多采取暴力或软暴力手段进行催收。

微信图片_20191022162245.png

近日,因委托外包催收公司进行软暴力催债,知名金融服务平台51信用卡公司陷入舆论漩涡。10月21日23时14分,杭州警方通报称,今年9月以来,杭州警方接上级部门线索传递,结合日常工作发现,“51信用卡”涉及大量各地异常投诉信息。经初步调查发现,“51信用卡”委托外包催收公司冒充国家机关,采取恐吓、滋扰等软暴力手段催收债务的行为,涉嫌寻衅滋事等犯罪。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南都记者注意到,在第三方投诉平台聚投诉上,有大量网贷逾期遭催债类的投诉,覆盖多家网贷平台。以51信用卡为例,该公司旗下产品“51人品贷”共有4259条投诉,暴力催收、爆通讯录成为热门关键词。

受到“爆通讯录”诟病的并非51信用卡一家。南都记者从多名网贷借款人处了解到,在申请借款时,多个网贷平台都要求“交出”手机通讯录。比如,通过网贷APP借款的,借贷人需同意App读取通讯录;通过电话或其他社交平台借款的,借贷人需下载QQ同步助手或网盘,将通讯录同步给对方。

一旦借款人出现逾期未还情况,手机通讯录中的亲友会收到借款人的欠债信息,这个过程就叫做“爆通讯录”。对于网贷借款人来说,爆通讯录有时候也成为一条分界线。有人说:“被爆之前努力拆东补西,被爆之后就想自暴自弃。”

一名贵州铜仁的网贷逾期用户接受南都记者采访时表示,被爆通讯录后,他的朋友、同事开始接到电话、短信。礼貌点儿的,将欠债之事广而告之;粗鲁点儿的,则夹杂辱骂和恐吓。甚至,还有平台向他的通讯录以彩信的形式群发遗照。因为频频受到催债骚扰,他丢掉了工作。他曾告诉南都记者:“我通讯录400多个号码基本被爆了个遍,最少一、二十次了。”

90元可买催债神器呼死你” 有团伙进行12亿次恶意呼叫

随着恶意催债事件频发,名为“呼死你”的催债软件频频被媒体曝光。这些软件利用网络电话通讯技术进行信息轰炸,被许多网贷平台及私人放贷者用于催债,可24小时不间断地拨打欠债人的号码。

南都记者此前实测发现,仅需90元即可购买一款初级版“呼死你”软件。这款软件界面简单,使用方便,可直接在安卓或苹果系统的手机上安装。在呼叫框中输入欠款人手机号后,即可对其进行“呼死你”骚扰。

此外,南都记者还选择了其他两个卖家进行买前测试,5分钟内,南都记者手机响铃30次,累计短信182条。除了购买软件,买家也可购买“代呼”服务。这位卖家表示,代呼服务定价偏贵,如果专门从事催债工作,购买软件更划算。

timg (4).jpg

南都记者了解到,开发、利用“呼死你”等外挂软件对他人进行恶意骚扰,严重影响他人正常通话,侵犯了他人通信自由权和身体健康权。同时,如果该行为涉及违法犯罪,相关人员还将承担刑事责任。

2018年6月,广东警方通报称,全国首例“呼死你”黑灰产业链专案被全链条摧毁。其中,以贺某国、雷某为首的“疯狂云呼”和“呕死他”两个犯罪团伙,通过开发运营平台注册账号,对全国434万余个号码实施了12亿余次恶意呼叫。团伙成员一方面开发维护“呼死你”网页平台、手机APP及PC端软件,通过中介代理贩卖谋取暴利,另一方面通过使用“呼死你”平台实施打击报复、敲诈勒索、强买强卖、非法追债等违法犯罪。与此同时,线下利用“呼死你”平台进行非法追债的三家网贷公司等犯罪团伙也一同被查。

网贷公司组建地下催收队 部分人员有犯罪前科

早在2017年12月,多部门印发的《关于规范整顿“现金贷”业务的通知》明确规定,各类机构或委托第三方机构均不得通过暴力、恐吓、侮辱、诽谤、骚扰等方式催收贷款。对涉嫌恶意欺诈和暴力催收等严重违法违规的机构,及时将线索移交公安机关,切实防范风险。

不过,南都记者调查发现,除了P黄暴图群发、短信电话滋扰等软暴力行为外,不少网贷平台甚至逾越红线,出现人身拘禁、敲诈勒索等违法犯罪行为。

2018年4月,广东惠州博罗县公安局接到当地湖镇一村民的报警求助,称“有人持铁锤暴力讨债”。经惠州、博罗市县两级公安机关联合调查,这起暴力催债背后是一个以商业公司为依托的涉黑社会性质组织。

警方查明,该组织共包括26名成员,主犯周某航于2016年成立惠州市鼎利公司,在未取得相关资质的情况下,线上线下积极开展高利放贷活动。此外,该公司还设立了债务催收部门,由一支涉黑性质的催收队伍组成。对于债务逾期的借款人,他们用“群发淫秽P图、呼死你电话骚扰、上门恐吓威胁”等方式暴力催收,自称为“地下收数队”。在警方抓获的团伙催债人员中,还有多名强奸罪、售制假药罪等有犯罪前科的刑满释放人员。

timg (5).jpg

2018年9月,黑龙江省牡丹江市公安局成功侦破一起涉案金额超千万的“套路贷”恶势力集团案件。据了解,犯罪团伙成员对借款人进行暴力讨债,包括暴力恐吓、砸玻璃、喷油漆等催缴债务,并以房屋租赁合同相要挟,迫使贷款人还款并缴纳高额违约金,对无偿还能力的贷款人直接强占其房屋等一系列违法犯罪行为。

值得注意的是,个别网贷平台枉顾现金贷相关政策明令限制,而是对借款人审核宽松,导致不少在校学生也能轻松借钱背上债务,陷入了各种“被催收”泥潭,甚至引发学生不堪负债自杀等社会悲剧。

延伸:网贷应该怎么还?

早在2015年,最高法出台的《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就列出了24%和36%两个利率分界点。依据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借款人应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当约定利率超过年利率36%时,超过部分的利息不受法律保护。如若支付,借款人可以请求出借人返还这部分利息。这意味着高利率并不受法律保护。

《规定》也对本金进行了界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

timg (6).jpg

上海沪泰律师事务所吴绍平表示,根据上述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法院会予以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是无效的。借款人已支付的,可请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介于24%至36%之间的利息属于自然债务,若借款人已经支付利息,也不能要求退还,未支付的出借人也不能要求法院保护。

对于借条写1000元、实际到手只有700元等存在砍头息的贷款类型,他认为,应该按照实际出借金额即700元来认定本金和计算利息。若本金与利息已经清偿的,则债权债务消灭。另外,民间借贷不能利滚利。

吴绍平建议借贷者,如果催债方持续发侮辱性信息,骚扰、影响借贷者基本生活,或者发淫秽或谣传图片损害借贷人声誉,借贷者可以通过提起民事诉讼、向监管部门举报,或者向公安机关报警等方式维护合法权益。

采写:南都记者 毛淑杰

编辑:张亚莉

4
对这篇文章有想法?跟我聊聊吧
本作品著作权归南方都市报社所有,如需使用需经书面授权。授权联系方式:
banquan@nandu.cc,020-87006626。
文中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