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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都人物专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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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动电影短片两夺戛纳大奖,这位斜杠青年期待出品中国版《熔炉》

南方都市报APP • 南都人物
原创2019-12-16 22:47

刚刚落幕的2019年广州纪录片节上,一场论坛活动引发不少人关注。“源于真实:非虚构故事的商业化"专场论坛于广州纪录片节压轴开讲,资深跨界传媒人、真实影像创始人邱嘉秋作为论坛主持人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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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深跨界传媒人、真实影像创始人邱嘉秋。南都记者靳格 摄

很多人知道邱嘉秋,并非通过广州纪录片节,而是通过戛纳。

生于1981年的邱嘉秋,是典型的斜杠青年。他一直在跨界——教育背景包含了电影、社会学和动画,而工作经历与新闻行业密切相关。进入传媒行业后,他曾在新华社当时政新闻记者、编辑,后又成为财新传媒视频总监。如今,他的身份是真实影像创始人,致力于非虚构故事的商业化。

除了制作多年的如《选择与尊严》、《寻找苏禄王》等7部纪录片外,作为出品人,邱嘉秋于2017和2018年连续两年推动了《小城二月》和《延边少年》两部作品在戛纳短片主竞赛单元项目上的获奖,包揽了新中国成立以来我国在这个项目上所有的获奖作品。

《小城二月》和《延边少年》都是脱胎于非虚构故事的电影短片。在非虚构故事成一时风潮的今天,根据非虚构故事改编的影视精品也屡见不鲜。国外有根据新闻事件改编的奥斯卡最佳影片《聚焦》和影响韩国立法的影片《熔炉》,近年国内也有《我不是药神》《亲爱的》《烈日灼心》《中国机长》等优秀的现实题材作品。

跨界不停,思考不停。

出身于传统媒体的邱嘉秋说,社会题材恰巧是他所钟爱和擅长的。

2015年,他和团队曾拍摄中国首部VR纪录片《山村里的幼儿园》,这是一部贵州留守儿童题材纪录片。2017年,他还曾作为联合主席,发起“留守与儿童”国际电影展,征集了11个国家51部影片参赛。他还在与世青创新中心,继续推动全球气候变化创新电影展的举办。

邱嘉秋表示,已经出品过两部具有国际声誉短片的真实影像,未来希望能够做出更具影响力和商业价值的作品,将有影响力的新闻调查和深度题材转化成商业片,让前一类新闻作品的巨大影响力转化成商业票房,打造有影响力的“真实故事IP”,希望中国能早日拍出像《聚焦》和《熔炉》那样票房和影响力双赢的作品,“在新闻报道边界内利用巨大商业机会形成自身可持续发展,从而反哺全社会所需要的新闻调查报道”。

日前,南都记者和在广州参加国际纪录片节的邱嘉秋进行了对话。

非虚构故事商业化是创新

南都:这一次广州国际纪录片节因何而来,参赛还是? 

邱嘉秋:我们这次有两件事。第一是我们长期以来做的纪录片作品,有一部入围了本次广州国际纪录片节最终提案。另外一件就是广州国际纪录片节,也邀请真实影像合办了一个分论坛。论坛名字叫作“源于真实——非虚构故事的商业化”。其实这个议题是我们的一个跨界创新,是多年来在做的一件事情,大体是希望把新闻媒体的一些深度报道,通过这种更专业的形式进行改编,最终走进电影院线,或者说成为平台的头部网剧。 

南都:非虚构故事影像化,在国内外都有一些成功的案例。

邱嘉秋:对,其实也很多了。像《我不是药神》《亲爱的》,还像《烈日灼心》、《追凶者也》,也有今年的《中国机长》等一些优秀的现实题材作品。除了国内的这些影片,国际上我们耳熟能详的,比如说之前《波士顿环球报》做的一次关于神父性侵的报道,获得普利策奖,后来被改编成了《聚焦》这部电影,最终也获得了奥斯卡金奖。还有一部我们印象很深刻的韩国的《熔炉》。《熔炉》的电影票房大卖,业界好评,甚至推动了韩国的立法,我们俗称“熔炉法”。所以一部电影,从新闻延伸的一些深度题材报道,我们相信,在其它的领域内,尤其是整个大传媒领域内的各种产品,都有可能跟受众产生非常紧密的联接,造成更大的社会影响。 

南都:这是您做这个事情的初衷,以及最终目的? 

邱嘉秋:我最终当然希望。其实我们知道好的报道非常多,但各家媒体无论中国还是外国都在削减这部分预算、人员。 

南都:深度调查报道式微,这是不争的事实。 

邱嘉秋:是的。深度报道,耗费的时间人力非常重,但我们觉得深度报道是我们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因为社会需要,它是紧密围绕着公共利益的。我们找不到它的回馈,但我们可以看到它有很强的影响力。既然它有影响力,有人关注,最终没有实现,可能不能赖这个事情本身,可能我们自己要反思,是不是没有找到更好的办法。我们最终就要找到这样的方法。报道归报道,可以继续做好的报道,但报道之后我们要发挥它的边际效应,能够把它转化成更好的传媒产品,让更多的人通过更有活力的方式,比如电影或网剧等方式来接触到深度题材,从而被深度地影响。这样的话,大家在既享受这种视听的过程中,也能够跟我们的新闻、大家关注的社会话题走到一起。 

 用做新闻的方法选角

南都:在戛纳电影节,您连续两年推动两部片子拿了短片主竞赛单元大奖。最近的这一部叫《延边少年》,如果没记错的话,其实也是来源于非虚构故事。 

邱嘉秋:是的。去年《延边少年》其实讲的是在东北延边,我们的边境(地区),那里有朝鲜族。实际上当地很多家长希望去韩国打工,也留下很多孩子独自在延边,成了跨国留守儿童。这个题材本身也是在我们一直很关注的领域,很有趣,而且当地风光和人文特点很明显,很适合视觉化呈现,所以选定了这个题材进行创作。这个过程,当然我们也应用了跟传统的电影创作或者短片创作不完全一样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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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嘉秋在广州纪录片节和嘉宾探讨非虚构故事商业化。南都记者靳格 摄

南都:具体指什么呢? 

邱嘉秋:比如说我们在选人,定人设以及选角的时候,用了一些非常扎实的,甚至是新闻和纪录片的一部分手法。比如说我们挑这个男主角,我们在现场寻访、采访300多个年轻的当地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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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边少年》剧照。
南都:最后选出了这一个? 

邱嘉秋:对。选出的这个既是演员,这300个访谈、采访,也是咱们日常新闻报道经常用的工作方法,最后把这个人物的画像画得非常有代表性。 而且真实嘛,前提是一定要真实。所以他很有穿透力,这孩子自己去演也是本色演出,演得非常到位。所以我们从艺术创作角度,还有从真实塑造人物的角度,共同完成了这样一个作品。 

新技术能让题材走得更远

南都:之前您拍过中国第一部VR纪录片,能不能介绍一下这部片子? 

邱嘉秋:这是我们多年前的一个作品。我们刚才说的新闻改编电影,其实本身是一个全行业的创新。2015年的时候,VR这个技术崭露头角,当时我们就觉得VR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因为它全景、完全的360度,对完全地展现和记录真实是一个利器。 

南都:也是挑战。 

邱嘉秋:对,当然是挑战。先从好处来说,它从新闻或者纪录片角度来说,也是原封不动地记录真实,它跟“眼见为实”这件事,是很贴合的。当然它的挑战是在于我们原来的一些技能或者一些特长,在新的形势之下可能都没用。无论是对画面的构图、剪辑,都是完全颠覆性的。但我要说,为什么后来我们作为一个传统的新闻团队成功了呢?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革命,你做到自我革命的时候,因为你的基础好,在原来那个领域的阶段的基础好,所以你在新的革命中也能站在前列,你可能比别人走得更远。所以不要怕自我革命,自我革命只能给你带来好处,要时刻带来创新的精神。

在2015年的时候,就是跟联合国千年计划(UNMC)还有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CDRF),我们三方出品了《山村里的幼儿园》VR纪录片。关注的是留守儿童,同时我们把联合国的视角引入进来。我们既要承认中国的留守儿童是一个我们需要关注的问题,同时也要看到中国在为这件事情不断做出努力,做好了这样一个内容的平衡、客观,尽可能客观。在我们的内容选择上,我们用了纪录片的形式,是因为我们找了在地的志愿者老师们,他们去真实讲述,这样的话更有穿透力,比我们去做总结要好得多。 所以采用了VR纪录片的办法,为了保证题材能够走得更远。

南都:现在大行其道的无人机,您是不是早就玩过?

邱嘉秋:是。我们在这几块都做得比较早。无人机的时候,我们在2014、15年就开始应用。当时我们做的比较成功的案例,是当时腾格里沙漠晾晒池污染。当时我们无人机观测到了整个两个足球场大的地方被污染,以及这个石头溅起来黑水,用非常视觉化的语言,让观众一下就发现了事情有多严重。文字有自己的特点、优势,有逻辑性、细致、文学性,但是视频有它的眼见为实、冲击力极强,一看大家就知道这怎么回事。这个引起了巨大反响,当时全网在那个年代已经3000多万的一个全网点击,也是创了一个记录吧。

 公众流量可转化成付费产品

南都:说到点击率,我觉得纪录片还是比较窄众。抖音快手上那么多网红、爆款,我们怎么平衡爆款和有品质的产品这个关系的? 

邱嘉秋:我们就从受众角度,受众还是要分成不同类别的。纪录片总体来说还是小众的,但这个小众它既有影响世界的能力,也有消费能力。所以我们觉得纪录片它是有自己的生长环境的,就是说供血的基础是有的。

南都:虽然它非常窄众,实际上它在这个范围内又有很大的商业前景。 

邱嘉秋:对,纪录片毕竟是小众,它有天花板,因此我们今天要做的事情其实又有一个变化,就是我们这次在广州国际纪录片节上办的论坛的一个主旨:就是我们把这些,我们关注的这种公共性焦点,变成一个商业味道极重的、娱乐化极重的故事片电影。故事片电影跟纪录片就不一样了,它可是大众消费产品,这大众消费产品,而且它是一个体量很大的市场。而且它有很强的发展动力。因此我们希望把公众对报道的关注的这种焦点,就是公众的流量,通过最合理的方式转化到院线,转化到付费产品,比如网剧的播放或者电视台的电视剧等,转化到这一类头部传媒的产品,这是需要投入很高的成本和非常精细的制作,只有非常专业的机构和人才能完成的,它也具备不可取代的非常高的市场价值。 

南都:听说您一部片子有的会拍好几年? 

邱嘉秋:是。我们纪录片,像我们的《寻找苏禄王》,还有像缓和医疗(《选择与尊严》),都有4年、5年的。纪录片也有更长的。比如我认为纪录片是一个Campaign,是一个行动。它要做的东西不光是艺术创作,更多的是话题,把这话题深度,最终话题带动起所有相关的资源,无论监管方、市场能力、学术以及媒体等都进来。纪录片是要推动这个问题的深入理解,以及推动这个话题领域里的进步,这是我们对纪录片的要求。所以我们从来没有把纪录片当成一个单品,我们同时会做很多很多片子,纪录片不用7×24小时拍好几年,而是说这在很多年中间抽出一些时间来做,也有相对灵活性,我们是很享受的。做纪录片人是非常幸福的。 

南都:坚持这么多年,您的源动力是热爱吗?这件事本身,它到底挣不挣钱? 

邱嘉秋:我们也挣钱,我们最满意就是在于不要被热爱的事情所束缚。因为既然我热爱了,还有好多人热爱,只要有人热爱它,一定有他热爱的理由。热爱理由,就有可能成为有人支持热爱的理由。这个支持理由可以是消费端的,也有可能是B端的,都有可能。我们把这个理由找到路径,把它搭起来,我们的钱流转起来,我们就能既挣钱又能做喜欢的事。

采写:南都记者胡群芳 实习生王知原

 

 

编辑:胡群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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