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肺炎还没有特效药” “轻症患者不吃药靠免疫力也能自愈”……中医药治疗新冠肺炎的效果究竟如何？是不是像有些观点认为的“可能就是安慰剂的效果”？近日，多位参与救治工作的院士、专家从多个角度向公众解码此次疫情中中医药的重要经验和成果。

疫情初期ICU专家求助于中医

中央指导组专家组成员、东南大学附属中大医院副院长邱海波，是国内第一位重症医学博士。1月20日，邱海波抵达武汉，作为中央指导组专家，他一天内要跑三四家医院巡诊危重症病例，并给出有针对性的诊疗建议。然而，先后参与“非典”、玉树地震、天津特大火灾爆炸事故等一系列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抢救工作的邱海波，看到此次疫情中有病人上呼吸机一周甚至两周仍无好转迹象时，非常着急。

邱海波发现，新冠肺炎患者之所以病情会加重，跟病毒导致外皮损伤、凝血、炎症风暴等有关。他想，如果能阻断这些问题的发生，或许可以让患者肺部的问题得到更快改善。

在一开始治疗手段有限的情况下，邱海波联想到了中医对重症胰腺炎患者的作用，想起中医专家曾经提过“肺与大肠相表里”的理论。“重症胰腺炎的病人肺部功能很不好，肚子很胀，中医就会调理肠道，让患者肚子不涨了，肺部功能就好了，呼吸就平稳了，氧合也变好了。这次新冠肺炎也发现了病毒对患者的肠道有损伤。”邱海波表示，这一发现让他立即求助于中医专家刘清泉院长以及张伯礼院士。

邱海波发现，通过中医药加强对肠道的处理，新冠肺炎患者肺部的情况更容易缓解。“这给我们一个非常强的提示，中医药治疗对肠道炎症发展过程的处理，对这次新冠肺炎引起的肺以及其他器官的损伤，可能是有保护作用的。”

中医药治疗效果的体现，让邱海波对中医的“肺与大肠相表里”也有了自己的认识：“从西医的角度看，腹胀物理因素对膈肌的影响加重了肺的功能障碍，腹胀时肠道大量堆积毒素也会加重肺损伤，所以把肠道问题解决了之后，肺功能也就跟着改善了。”

中医药治疗重症效果得到证实

在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光谷院区，每天下午10楼的学术会议厅内，都有疑难与死亡病例的讨论。专家们经常会针对疑难病例出现的症状进行深入分析和研判。南都记者发现，与西医专家们激烈讨论的情况不同的是，中医专家发言更直接：“用XXX（药物名），可以把这个症状很快缓解”“这个症状用XXX应该有效”。

驰援该医院的宁波医疗队专家对南都记者表示，由于新冠肺炎是一个新的疾病，患者也知道没有特效药，所以有很严重的恐慌心理，对康复非常不利。

这位专家发现，患者有药吃和没药吃心理状况往往明显不同。他说，患者只要有药吃，心理就会得到很大安慰；而有的药吃下去之后，对症状有明显改善，对患者的信心恢复、精神状态的改善、免疫力的提升都有积极作用。而中医药在重症患者身上，往往能起到了这样的作用。

比如，中医药血必净治疗重症患者有明确疗效。血必净是一种中药注射剂，主要成分为红花、赤芍、川芎、丹参、当归等中药材提取物，主要成分为红花黄色素A等，具有体外拮抗内毒素的作用。

此前，由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教授白春学牵头，联合33家医院完成的“血必净与安慰剂治疗重症肺炎疗效的随机对照试验”结果，2019年在国际重症医学权威期刊Critical Care Medicine (CCM)发表。通过710例数据分析显示，血必净联合常规治疗，可显著降低重症肺炎患者的28天病死率8.8%，提高肺炎严重指数(PSI)改善率14.4%，缩短机械通气时间5.5天和ICU住院时间4天。

“血必净注射液虽然是一个中药注射剂，但它也是严格按照西药的流程来走的。它的适应症很明确是治疗感染导致的炎症反应综合征。其评价体系跟西药是一样的，我们对它的有效成分也是比较清楚的。”邱海波说。

用中医理论和计算机手段选中药

中央指导组专家、天津中医药大学校长、中国工程院院士张伯礼介绍，新型冠状病毒是一个新发现的能感染人的病毒，但此前人们对冠状病毒家族部分病毒的复制、抑制以及病毒引起的炎症的拮抗都有研究。

日前，中央指导组专家组成员、中国工程院院士张伯礼与美国同行视频交流中医药治疗新冠肺炎经验。

他所在的天津中医药大学通过十几年的积累，已建成包括中药有效成本的化学结构和活性在内的6万多个组分库。“我们用计算机先筛了一通，筛完了以后就清楚了，常用的中药里哪些东西能起作用。筛选以后我们心里就有底了。”张伯礼介绍。

张伯礼介绍，根据整体证候表现，他制定的方子叫宣肺败毒颗粒，由4个方子构成，包括麻杏石甘汤、麻杏薏甘汤、千金苇茎汤和葶苈大枣泻肺汤。4张方子构成后，抛去取舍，一共得了十几味药。

张伯礼说，中药组分库数据显示，有两种药材对新冠状病毒可能具有活性。一个是虎杖，其中的虎杖苷对冠状病毒的抑杀作用最强。第二个就是马鞭草，对于冠状病毒引起的肺部的损伤特别是小气道的损伤，微血栓有很强烈的活性。

“宣肺败毒颗粒，是中医古代的验方和现代科学技术的结晶。”张伯礼说，通过临床观察，发现这个方子在改善新冠肺炎患者的退热、咳嗽、以及憋喘、乏力都有一定效果。另外，对于降低C反应蛋白、提高淋巴细胞的计数这两点客观指标方面效果非常明显，可以提高淋巴细胞计数17%，降低C反应蛋白75%。

张伯礼介绍，宣肺败毒颗粒作为医院制剂已经申报成功，现在还在进行药学相关工作，包括化学工艺优化、质量标准制定等。

中央指导组专家、国家中医药管理局专家组组长、中国中医科学院首席研究员、中国科学院院士仝小林也介绍，中药复方“清肺排毒汤”的药效有数据支撑。截至3月13日，10个省份1261例新冠肺炎患者服用“清肺排毒汤”后，1102例得以治愈、29例症状消失、71例症状改善。其中，在40例重症患者服用后，已有28例出院；12例在院治疗，10例症状好转，症状“由重转轻”。

仝小林介绍，中药复方“清肺排毒汤”是为此次抗击新冠肺炎疫情专门设计的方子，由麻杏石甘汤、射干麻黄汤、五苓散等几味中药复方综合而成。临床上，适用发热、疑似病例，轻型、普通型、重型新冠肺炎患者救治，应用比较广泛。

多种中药参与海外“抗疫”

3月18日晚，张伯礼院士会同上海医疗队王振伟、中国中医科学院董国菊、广东中医院周袁申等专家，通过电视电话会议与美国同行们分享和交流了中医药抗疫的经验。

张伯礼院士介绍，中国能够有效遏制疫情有三个特点。一是“四早”，早发现、早隔离、早诊断、早治疗，同时方舱医院的建立保障了应收尽收、应治尽治；二是采用了中西医结合的中国特色疗法，中医药参与度超过 90%，有效截断了病情恶化；三是推出中药金花清感颗粒、连花清瘟胶囊、血必净注射液“三药三方”。

张伯礼说，新冠疫情爆发后，中国医疗专家带了金花清感颗粒和连花清瘟两种中成药分别支援伊拉克和意大利。

他说，金花清感是2009年甲型H1N1流感大流行期间研发的，由金银花、麻黄、苦杏仁、黄芩、连翘等12味药组成，主要来自两张古方，一个是张仲景《伤寒论》中的麻杏石甘汤，另一个是来自清代《温病条辨》的银翘散。

张伯礼表示，金花清感治疗轻度和普通型新冠肺炎疗效是确切的，对患者退热的时间、炎症的改善、轻症转重比例都有所下降。连花清瘟与金花清感的主方相差不大，又多了几种药材。

张伯礼介绍，广州医科大学呼吸病国家重点实验室即钟南山院士团队的实验室，证实连花清瘟对新冠病毒引起的细胞病变具有良好的抑制作用，可减少细胞内里毒素的颗粒，明显抑制肿瘤坏死因子等上升，可以抑制炎症风暴，由此控制病情的发展。

专家呼吁用科学态度看待中医

广东中医药管理局的数据显示，早在2003年抗击“非典”过程中，广东运用中医药前期介入，使用中西医结合治疗等，使得病亡率全世界最低，后遗症也最少。全球“非典”平均死亡率11%，中国大陆为7%，广东为3.8%。这一经验得到世界卫生组织的认可和高度评价。此外，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在抗击“非典”过程中，也曾创下收治73例“非典”病例实现患者零死亡、零转院、院内零感染、患者零后遗症的战绩。

此次抗击新冠疫情中，中医的疗效再次凸显，上海中医药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何裕民说，很多人不了解中医，在相关数据和事实面前依然质疑，本身就不是一个科学的态度。

何裕民梳理了传染病对人类的影响以及中医在人类疫病史上的突出贡献，如应对天花、霍乱、疟疾、鼠疫等。何裕民表示，从古至今，人类其实从未停止抗争瘟疫的脚步，也许不一定成功，甚至不一定合理；然而，正是这些努力，才成就了后来的伟大。

中央指导组专家、国家中医医疗救治专家组副组长、北京中医医院院长刘清泉认为，西医的思路是找到导致疾病的新冠病毒，然后希望找到一种方法杀死病毒，在没有特效药之前，通过生命支持疗法，让患者自身的免疫力战胜病毒；而中医一直是专注于对人体状态的调整，改变病毒在人体内的生存环境，让病毒很难在人体内继续生存。事实上，人体发热主要就是人体免疫系统改变人体自身环境，降低病毒活性的生理机制。中医理念和这一免疫机制不谋而合。

“在没有针对新冠病毒特效药的情况下，什么方法有用就用什么方法，先把人救下来，把问题给解决了。至于为什么有用，确实有很多人不理解，就交给后面去研究。”湖北省中医院医生肖明中表示。

采写/摄影：南都特派记者刘军 发自武汉

编辑：胡群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