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庵随笔集《云集》:在躁竞的年代里,做个自适其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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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2020-09-01 12:56

近日,作家止庵的随笔集《云集》由华中科技大学出版社推出新版 ,由“收萤卷”和“传奇人物图赞”两个部分集成,前部分为随笔文章,后部分为张爱玲小说人物专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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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收萤卷”集文三十二篇,十二篇谈周氏兄弟,余十九篇为书评或与书相关的人物,如阿尔志跋绥夫、普里什文、纳博科夫、卡尔维诺、帕慕克等。另一部分“传奇人物图赞”则谈张爱玲为《传奇》里八篇小说所绘人物插图,依次为《茉莉香片》《心经》《倾城之恋》《琉璃瓦》《金锁记得》《年青的时候》《花凋》《红玫瑰与白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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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庵,作家,学者。周作人、张爱玲研究者。一九五九年生于北京。出版有《惜别》《画见》《游日记》《周作人传》《樗下读庄》《老子演义》《插花地册子》《神拳考》等二十余部著作,并编订《周作人译文全集》《周作人自编集》《张爱玲全集》等。

止庵的书评文章,词句简练,文字干净,别具语感韵味。他评纳博科夫:“他所以从事文学创作,首先因为智力超群。纳博科夫从本质上讲是个开玩笑的人,但是他把玩笑开得比一切都更真实,更复杂,也更深刻。《洛丽塔》就是好例子。”

他认为,卡尔维诺与众不同之处,“他自己讲得清清楚楚。用心写作诉诸情感,用脑写作发挥想象。”评价张爱玲时,止庵写道:“张爱玲笔下存在着两个视点,一是人间视点;一是在此之上,俯看整个人间的视点。从前者出发,人物自有其人生的愿望与体验;从后者出发,这些愿望与体验是何其微不足道。”

关于阅读,止庵说:“我花费一生的大部分精力用于读书的原由:希望尽量结识古今中外的智者,了解他们感受如何,想法如何。虽然也许藉此发现,在很多方面无法再以所谓‘原创者’自居,只是对远方传来的我们的心声有所呼应罢了。”


书摘:

孔子师徒活在距今两千多年前的年代,为什么我们回过头去,还能看到这些遥远的人呢,因为他们其实是与我们相同的人,对人生和世界具有类似的感受和认识,所以才能产生共鸣。也许只是相视一笑或一泣,甚至相对无言,然而却惺惺相惜,心心相印。纵观人类文明的进程,技术、物质和生活方式上的变化非常大,也非常快,不过“人心不古”之外,还有“古风犹存”。也就是说,一代又一代人过去了,其间确有一种不朽的东西,它永远存在,只是常常被我们忽略了而已。我所理解的古典范儿,就是承认我们可能重新体验古人的想法、情绪,以至不得不一再复述他们实际上早已讲过的话。

我曾以“历久而弥新”和“放之四海而皆准”来描述经典作品,因为它们能够超越时间与空间的限制,如今想想用来形容古今相通以及中外相通的此类情感或精神更为恰当。譬如我们看高更的画,读《安娜·卡列尼娜》,往往也会受到感动。无论如何,大家同属于整个人类,文明是同一个东西。这也是我花费一生的大部分精力用于读书的原由:希望尽量结识古今中外的智者,了解他们感受如何,想法如何。虽然也许藉此发现,在很多方面无法再以所谓“原创者”自居,只是对远方传来的我们的心声有所呼应罢了。我偶尔写点小文章,也不过是将这种呼应记录一二。张九龄《送韦城李少府》有云,“相知无远近,万里尚为邻”,此之谓也。 


我读《庄子》与《论语》

《庄子》讲的是关于一个人的哲学——这世界上只有“我”;《论语》讲的是关于两个人的哲学——除了“我”之外,还有“你”或“他”。


张爱玲的《色,戒》

张爱玲笔下存在着两个视点,一是人间视点;一是在此之上,俯看整个人间的视点。从前者出发,人物自有其人生的愿望与体验;从后者出发,这些愿望与体验是何其微不足道。这在《色,戒》中得到最充分的体现——从某种意义上讲,小说标题中的“色”和“戒”,分别对应着上述两种视点。我不知道别人——包括李安在内——是否接受得了同时拥有两个视点,而且将二者都发挥到极致的张爱玲。而在张爱玲,正是相得益彰。

《色,戒》是张爱玲描写人的情感——不仅仅是爱情——最复杂、最深刻的一篇小说,不易理解,甚至常被误解。不妨将其置于张爱玲作品的序列之中去看。从前我说,假如“张爱玲文学”里有个“张爱玲哲学”的话,概括起来就是《倾城之恋》里所说:“在这动荡的世界里,钱财,地产,天长地久的一切,全不可靠了。靠得住的只有她腔子里的这口气,还有睡在她身边的这个人。”


再说《洛丽塔》

《洛丽塔》或许被看成某种计谋的产物。作者纳博科夫移居美国多年,此前他只在俄国流亡文学的小圈子里享有名声;而他用俄语写作的那些小说,几乎完全不为新大陆的读者和评论界所知。《洛丽塔》改变了这一切。从此他成了焦点人物,无论在美国,还是在全世界。论者尊之为继康拉德后第二位采用非母语写作成功的作家。所写《普宁》、《微暗的火》等继续引起轰动,早年诸作亦经自己或他人之手一一译为英文重新出版。纵览二十世纪文学,纳博科夫堪称“大师里的大师”。

而《洛丽塔》能成为纳博科夫人生与写作上的转折点,又与所写内容有关。它迹近“诲淫之作”:一位中年男子竟爱上年仅十二岁的小姑娘。此书也的确因此曾被某些国家查禁。这就该说到前述“计谋”了:纳博科夫精心策划一部至少颇具争议的作品,为自己赢得大名。然而事实并非如此。《洛丽塔》最初未能在美国出版,改由法国一家声誉可疑的出版社印行;只因格雷厄姆·格林的推荐,才受到大家关注。假如纳博科夫真有计谋,最终的成功纯属偶然。

编辑:朱蓉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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