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塔畔,曾雄峙着一座清代江防炮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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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2021-11-27 17:06

文/邓辉粦

此前的研究曾认为,广州塔的位置即是清代广州江防炮台定功炮台的位置。笔者最新研究发现:两者的位置并不重合,而是相距大约100米。这一结果虽然不如原先的研究结果具有戏剧性,但也是很有意思的:登上这座现代化的高塔,向周边望去,只见珠江江心二沙岛东端有一座中流砥柱炮台,更远处的珠江北岸有一座绥远炮台,而在广州塔下,离广州塔很近的地方则有另一座炮台——定功炮台,它们像穿盔甲的古代武士一样拱卫着崭新的广州高塔——假如这三座炮台仍然存在的话。

假设是很美丽的,但现实却是,广州塔边的3座炮台(其实是5座,包括猎德炮台和位于磨碟沙的东靖炮台)都已经不存在了。

定功炮台的由来

关于中流砥柱炮台,笔者在《广州二沙岛与清代中流砥柱炮台》一文(《南方都市报》2021年5月16日)中有专门的论述,这里纠正一点:其遗址应在宏城公园范围,因为当时艺术公园地块尚未形成陆地。

在此着重谈谈离广州塔最近的这座炮台——定功炮台。

在第一次鸦片战争之后,在现今的广州塔附近,复建和新建了4座炮台,即位于二沙岛东端的中流砥柱台(土名二沙尾)、在中流砥柱台北与之隔海斜峙的东固台(在冼村南)、中流砥柱台向东四里在河北岸的东安台(土名猎德)和在河南岸与东安台隔海对峙的东靖台(外国人称为浩官炮台,在今猎德大桥南端磨碟沙公园处)。

这些炮台和广州其他江防炮台一样,在第二次鸦片战争中“复遭平毁,几无存者”。

第二次鸦片战争后,再次复建和新建一批江防和海防炮台。开始这些炮台仍是中式炮台,例如于同治末年(1874年)开工并于光绪五年(1879年)竣工的中流砥柱、大黄滘等炮台仍是传统的中式炮台。随后对这些炮台进行改建或增建西式炮位。光绪七年(1881年)在刚修复的中流砥柱中式炮台增建了1座西式炮台,同时于其北岸添筑绥远土台1座(东固台原址),南岸添筑定功土台1座。——这就是定功炮台的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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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1898年《广东沿海图》局部,下方可见“定功台”

到光绪十五年(1889年),现今广州塔附近的炮台由第二次鸦片战争前的4座变更为3座:“中流沙炮台:曰中流砥柱,在珠江北支江心,岸上两台,北曰绥远,南曰定功。凡三所,计三座,光绪六年从旧台改建,置洋炮一尊,余俱旧炮。”(张之洞《广东海图说》,参见图1:1898年《广东沿海图》局部)

定功炮台是完全新建的,它长得啥模样?萨承钰在《南北洋炮台图说》里详细记录了他在光绪十六年(1890年)看到的情况:

“定功炮台一座,坐北向南,北面临海,东西南三面依田,台墙围长七十丈零五尺。台内自东北隅炮墩至西南隅炮墩,斜长二十丈。四隅共建炮墩四个,每个用灰砂、碎石、红毛泥坚筑,高一丈,内横宽一丈,弯长一丈六尺。安炮处嵌石板一层,镶磨盘圆式铁路一条,底藏黒铅,中贯铁柱。旁砌石阶级四度,每度宽二丈四尺,计十级。又台内垛墙下阶级共八度。北台墙长一十八丈五尺,高一丈三尺,底厚二丈五尺,顶厚一丈五尺。墙下建官厅一座,计三间,高一丈一尺,宽三丈五尺三寸,深二丈五尺。左右两边加筑灰砂护墙各一幅,高一丈一尺,厚三尺五寸,另砌上台墙阶级一度。(东台墙、南台墙、西台墙略)”

简单来说就是:定功炮台是一座方形炮台,每边长约60米,墙很厚很高,四角有4个炮墩,四面墙下有官厅、兵房、子药房等设施。规模不小,颇显威武。

定功炮台建成后,没有经历过炮火的洗礼,1885年的中法战争和1894的中日甲午战争都没有波及到这里。30年后,清朝灭亡,成了留给民国的军事遗产。

据《李福林自述》:辛亥革命后,福军奉编为二十营,驻广州郊外河南、中流砥柱炮台、南石头炮台及石牌各要地,维持省河治安。中流砥柱炮台是一个炮台群,与定功炮台和绥远炮台是一个整体,当时福军应该也驻扎在定功炮台。

在1920年广东陆军测量局编制的《广州市图》中,可以清楚地看到赤岗塔北面江边的定功炮台以及二沙岛东端的中流砥柱炮台和珠江北岸的绥远炮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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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1925年《最新扩大广州市区域图》局部

1925年编制的《最新扩大广州市区域图》(局部)(图2)标出了定功炮台的具体位置——其旁边有一条短浅的河涌,为我们考察定功炮台遗址的具体方位提供了重要的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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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1948年广州航拍图局部,画圈处为定功炮台残墙

在1948年的航拍图中,定功炮台尚有东墙和南墙可以辨认(图3)。航拍图显示,定功炮台右侧(西侧),有一条不长的河涌,河涌进入珠江的地方,是一个喇叭形的缺口,这与1925年的地图完全吻合。河涌对岸,就是今天广州塔耸立之处。

定功炮台的消失

上世纪50年代,广州市政府在珠江与赤岗涌之间这片良田的西半部分建立了新中国船厂(现已迁往南沙小虎岛),东半部分则辟为河南园艺场赤岗作业区(河南园艺场由厚德、赤岗、二沙、磨碟沙、新管等作业区组成),定功炮台就赤岗作业区内。这个作业区,地图上一般直接标注为“市赤岗园艺场”。笔者保存的1982年至2001年的广州市地图就是这样标注的。图4是1982年《广州交通游览图》的相关部分,定功炮台西侧的河涌虽未画出,但河涌出口处的喇叭形缺口却十分明显。缺口东侧为定功炮台位置,西侧为赤岗园艺场场部,即现今广州塔位置。从这张图中还可以看到,昔日中流砥柱炮台原址,已经成为了“农民新村”(今日更成为宏城公园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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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1982年《广州交通游览图》的相关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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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2000年11月20日“谷歌地球”的截图

图5是2000年11月20日“谷歌地球”的截图。截图显示,赤岗园艺场珠江河岸已被拉直和拉成弧形并筑了石堤,堤内的水域已经填平。但定功炮台西侧河涌出口处的缺口仍然十分明显,成为了近似直角三角形的新填地。原定功炮台的位置,已没有了任何建筑物的痕迹。

2005年11月25日,在定功炮台原址西侧不远处,开工兴建一座现代化高塔。2009年9月28日,这座塔身主体高454米,天线桅杆高146米,总高度600米的中国第一高塔——广州塔竣工落成,并很快建成为国家AAAA级旅游景区。连接昔日中流砥柱炮台所在地二沙岛的人行桥——海心桥建成后,这里更成为打卡圣地,每天游人如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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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6、广州塔附近鸟瞰图及炮台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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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7、广州塔侧的有轨电车“广州塔东站”,即是当年定功炮台的所在

但游人包括广州人未必知道,位于广州新中轴线的广州塔所在地也曾是军事要地,在其周边曾先后建有5座炮台。其中的一座离广州塔只有100米左右,就在广州有轨电车海珠环岛线“广州塔东站”的地方(图6、图7)。当游览广州塔到“塔东站”的时候,不妨驰骋一下自己的想象,穿越到100多年前,在定功炮台的城墙或炮墩上留个影,让广州塔之游添上具有历史沧桑感的一笔。(本文作者邓辉粦,广州学者。)

编辑:刘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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