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或将面临艰难和痛苦,但我们不能只是手握空拳毫无目的地在那里坐等。”
4月1日是林徽因逝世七十周年纪念日,五封未曾面世的书信首次公开,大众得以望见她不为人知的另一面。这批珍贵的书信中,她有时如此热情快乐地表达对朋友的爱意,有时又郁结地书写着动乱时局之中哀愁。
林徽因是我国第一位女性建筑学家,也是国徽和人民英雄纪念碑设计者之一。宾夕法尼亚大学教授林中杰向南都、N视频记者表示,“与其他优秀同学梁思成、童寯等人的成绩相比,林徽因毫不逊色。”
林徽因的毕业照。
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这是1936年5月的龙门石窟。从梁思成拍摄的泛黄旧照中看,天是灰蒙蒙的,遥远的大卢舍那像龛正垂着眼,凝望着下方流淌的伊水河。林徽因说,正是黄昏落日时刻。
1936年5月,由东山隔伊水远眺大卢舍那像龛,梁思成摄。来源:人民文学出版社
“我正坐在龙门最大的露天石窟下面,九尊最大的雕像姿态各不相同,面容祥和,体态灵动,或坐或立地凝视着我。我的思绪随着脚下的伊河潺潺流动,落日余晖在人与佛间穿梭闪烁,报春花和三叶草伴着风弥漫着初夏的草香,仿佛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引我坠入神秘的静潭,说它是宗教,但(那美)却比任何宗教都更有魅力和浪漫。”
这封由Phyllis(林徽因)写给好友费慰梅、费正清夫妇的书信,此前从未公开过。
直至她离世七十年后,今年4月1日,人民文学出版社公开了五封书信译文,人们才能从这短暂的一瞥中望见另一个此前难为人知的林徽因。她有时如此热情快乐地表达对朋友的爱意,“与你相识是我人生中莫大的幸福”;有时又郁结地书写着动乱时局之中哀愁,“我们或将面临艰难和痛苦,但我们不能只是手握空拳毫无目的地在那里坐等”。
1935年,林徽因与梁思成、梁再冰、金岳霖、费慰梅等摄于天坛。来源:人民文学出版社
今年是林徽因逝世七十周年。在她的祖籍地福建省福州市,即将落户一座林徽因主题馆。她生前唯一一次返回福州市居住的英式建筑康山里5号“可园”,也将进行活化利用,并对公众开放。人们通过这些方式回忆和怀念林徽因,寻找这一位传奇女性的故事。
在1920年与父亲同游欧洲前,林徽因曾收到父亲的致信,“第一要汝多观察诸国事务增长见识,第二要汝近我身边能领悟我的胸次怀抱,第三要汝暂时离去家庭繁琐生活,俾得扩大眼光,养成将来改良社会的见解与能力”。
此后一生,林徽因求学、治学、教学,在彻夜通明的图房里、在穷乡僻壤的田野间、在狼烟四起的战火中,在她所言“天堂和地狱之间”辗转,尽力实现着父亲的心愿。
林徽因与父亲林长民在英国伦敦。
在诗歌、散文、小说与剧本译文中,林徽因时常是身影窈窕、短发伶俐的形象。南都记者梳理发现,在这之外,作为现代中国首位女建筑师、中国建筑学科的开拓者与奠基人,林徽因参与了国徽、人民英雄纪念碑等设计,组织了景泰蓝的抢救和保护,成为了清华大学建筑学院的创建者,被誉为“文艺复兴式”的通才。
辗转的求学治学路
当地时间2024年5月18日,在林徽因诞辰120周年、入学100周年之际,在2024年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韦茨曼设计学院毕业典礼上,学院院长弗里茨·斯坦纳借由林徽因外孙女于葵之手,向其颁发了一份迟到近百年的学位证书。
1918年至1941年间,共有23名第一批中国留学生就读于宾大建筑学专业,其中绝大部分学生来自“清华学校(清华大学旧称)”,手持由“庚子赔款”所负担的全额奖学金。
林徽因就是其中一人。不仅如此,她还是23人中唯一的女性,是唯一一名完成建筑学学业要求,但并未被授予建筑学学位的学生。
林徽因与梁思成的大学学生证照片。
在宾大宣布此项追授决定前,宾大韦茨曼设计学院城市与区域规划系教授林中杰曾向南都记者指出:“我们审查了林徽因的成绩单、学分记录等原始材料,对比了她与其他优秀同学梁思成、童寯等人的成绩,林徽因毫不逊色。”
即使在“通宵制图时如有女伴在场,会有失妥当”的时代里,林徽因还是参与了大部分本科设计课程的学习。除当时女性无法修读的“建筑16:人体写生”课和包含如应用力学、图示力学、木工等现场施工课程在内的建筑学建筑施工本科课程外,以学分计算,林徽因所获“优或良”成绩占总学分的百分之八十五以上,与梁思成不相伯仲。
回国后,林徽因则投身于“游学”乡野之间的活动中,将古典的美学原则带入到曾被时代遗忘的农村土地上。在1931年加入中国营造学社后,林徽因和梁思成换乘各种交通工具,甚至骑骡子,6年中辗转15个省200余个县,实地考察测绘了2700多处古建筑。这数年来的实地考察,成就了林徽因建筑思想的精神内核。
其中,1937年的山西省五台县测绘,给林中杰留下了最为深刻的印象。“对建筑学学生来说,这次测绘是一个典范案例。彼时日本的侵略已经开始,条件恶劣。作为一名女性,林徽因体现出了极大的勇气和韧性,深入田野之中,去寻找被遗忘的古迹。这种科学的、求证的精神不应该被遗忘。”
1937年7月,林徽因写给女儿梁再冰的信,附上了在山西考察古建筑的手绘路线图。
这样的“勇气和韧性”,伴随了林徽因的余生。在不得不因战火多地辗转时,林徽因和梁思成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应付自如。在林徽因女儿梁再冰的记忆里,父母二人合作打包行李时,动作敏捷娴熟,很快就能把一大包被褥枕头打成一个结实的铺盖卷,然后用油布包裹起来。“这显然是过去他们常常到乡下野外考察古建筑时‘练’出来的本事。”
但也几乎是在同时间内,林徽因已经察觉到身体的异样。在4月1日新近公开的书信中,1937年5月,她给费慰梅写信提到,“最近我的身体状况很糟,有时感到自己活不太长,可是我拒绝去看医生,因此似乎没人知道我到底是得了肺结核、心脏病、关节炎(今年刚得的病,也很严重)或是其他什么病,或是胃出了毛病”。
1955年,林徽因病危。七十年后,当外孙女于葵再次回忆起病床上的外婆时,却只是想起她“爱美”、快乐的一面,“外婆似乎从未离开,她教会了我们在生活中发现美、感受美、欣赏美。我想,这是外婆留给我们最宝贵的财富”。
出品:南都即时
采写:南都记者 肖玥
编辑:张倩寒
更多报道请看专题:冷暖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