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东莞石马河凤岗段，水清岸绿、河面如镜，蓝天白云倒映在碧水之中，宛如一幅天然绝美的画卷，令人心旷神怡。

而7年前，这里又黑又臭，河面常年漂浮着黑臭浮沫，周边群众避而远之、掩鼻而过。经过7年系统治理，曾因污染严重、被称为“黑龙江”的东莞石马河，实现了“涅槃重生”。

根据监测，石马河旗岭国考断面水质从2018年的劣Ⅴ类逐年稳步提升，2025年突破性达到Ⅲ类优良标准。昔日的“生态伤疤”逐渐转变为滋养城市的“绿色动脉”，成为东莞生态文明建设的生动注脚。

石马河清溪长山头段。

石马河发源于深圳市宝安区龙华镇大脑壳山，北流经龙华、观澜进入东莞市；总长约70公里，流域面积达1258平方公里。在东莞流域范围内，石马河自南向北流经凤岗、塘厦、清溪、樟木头、谢岗、常平、桥头共7个镇街112个村（社区）。

时间回溯至2018年，石马河的污染状况令人揪心：主要污染物全线超标，氨氮浓度高达8.86mg/L，总磷浓度0.71mg/L，水体轻度黑臭。河面常年漂浮黑臭浮沫，鱼类罕见、生机凋零，水污染投诉量长期居高不下。2019年前，东莞石马河流域内107条河涌70%出现黑臭，旗岭国考断面水质长期为劣Ⅴ类。

“以前的石马河河水又黑又臭，两岸堆满垃圾，岸边还有违规养殖的。”家住清溪的陈女士回忆称，河里的鱼虾几乎都已绝迹。“我们走到河边，都得捂着鼻子。”

治理前的石马河又黑又臭。图源：中电建生态环境集团

事实上，石马河污染是多种因素长期叠加的结果。东莞市生态环境局四级高级主办邱恒志介绍称，其一，在工业排放方面，东莞石马河流域内曾聚集大量高污染企业，部分企业存在违法违规排污问题。其二，因经济建设发展，城市人口激增、管网建设滞后，石马河流域内的生活污水曾一度直排入河，导致水体富营养化，溶解氧下降、水质恶化。

其三，在农业污染源方面，畜禽养殖废水及农药化肥随雨水流入河中。此外，雨污混流使雨季地表污染物直排入河。“同时，生态基流不足也削弱了石马河自净能力，加剧了污染累积。”

石马河樟木头段（治理前）。

石马河樟木头段（治理后）。

石马河的治理迫在眉睫。痛定思痛；2019年，东莞启动“大兵团作战”治水模式，整合跨部门力量对石马河流域展开精准攻坚。

东莞坚持系统施治、综合施策的科学理念，协同推进六大重点工程，构建起全方位治水体系。

治污，首先要治本，从源头进行管控。在施工高峰期，东莞石马河流域汇聚了上万名建设者，开展截污管网与雨污分流两大关键工程。

邱恒志透露，在截污控源方面，目前东莞石马河流域累计新建及改造污水管网超过2000公里，完成流域重点排水地块源头雨污分流，建成微支管网约3713公里，覆盖3086个地块、8040家重点排水户。整治雨污错混漏接点8203处，消除入河排污口10244个，清理“散乱污”企业超过5000家，从源头切断污染路径。

与此同时，东莞还在石马河流域布设了26个水质自动监测站，建立“近地立体感知体系”，实现污染源实时预警追踪；新建8座生活污水处理厂，处理能力从2018年的80.5万吨/日提升至2025年的114万吨/日，增幅达41.6%。

数千公里的地下管网，实现对石马河流域的系统性覆盖；污水被有序收集和输送，实现“污水入厂、雨水入河”，极大提升了石马河的污水收集能力与处理效能。

此外，石马河流域还建成7处人工湿地公园，总面积超1000亩，沿河建设生态缓冲带45公里，植被覆盖率从不足30%提升至85%，大幅提升水土涵养、水体自净能力，等等。

另外，有序推进干流防洪工程，涉及凤岗、塘厦、清溪、樟木头等4镇，建设堤防总长84.07公里，将防洪标准提升至50年一遇，实现了“防洪安全”和“水清岸绿”的双重效益。

值得一提的是，在石马河治理的过程中，深莞惠三地深化跨界协同治理，建立联席机制，统一监测标准、共享治理数据。2024-2025年，三地联合开展执法行动8次，形成跨界治水合力。

石马河清溪长山头段（治理前）。

石马河清溪长山头段（治理后）。

经过7年系统治理，东莞石马河实现生态蝶变。根据监测，2019年，石马河便实现旗岭国考断面消除劣Ⅴ类的历史性突破。2020年治水再提速，水质跃升至Ⅳ类。2021至2024年间，水质持续稳定在Ⅳ类标准，氨氮浓度稳定在1mg/L以下，总磷低于0.3mg/L，水体溶解氧含量回升，生物多样性逐步恢复。

2025年，东莞石马河治理迎来里程碑时刻：氨氮浓度保持在1mg/L以下，总磷降至0.2mg/L以下；（旗岭）断面水质年均值达Ⅲ类，流域内河涌水质达标率99%。

石马河历年水质动态对比图。

此外，沿河建成碧道154.3公里。河岸美景成为市民亲子漫步、骑行健身、岸边垂钓的“打卡热地”。

其中，凤岗镇沿着石马河建设了一处竹塘公园，2022年10月完工。此后，每当傍晚时分，前来公园散步的居民络绎不绝。

“以前河里都是淤泥，还有很多油，味道很刺鼻。”带着孩子在竹塘公园玩耍的刘女士称，近几年来，石马河的水质越来越清，公园也建起来了，变化非常大。“现在孩子有地方可以玩，大人也有地方散步、锻炼身体，确实很方便。”

石马河清溪镇长山头段。图源：中电建生态环境集团

东莞市生态环境局四级高级主办邱恒志解释称，“水、岸、城”一体化治理包括：以水定城，即划定生态红线，优化空间布局，划定河道管理范围与生态缓冲带，将高污染企业从河岸迁入合规工业园区，从源头减少污染压力；岸线重塑，即滨水空间公共化，拆除沿河违章建筑，建设碧道、公园、湿地，打造连续开放的亲水空间，如凤凰花海湿地公园、契爷石河湿地公园等。

此外，城水融合，即以水兴城，提升城市品质，沿河布局科技创新、文化休闲、生态居住等功能，吸引高端产业与人才，设立河长制，引导市民参与护水，形成“治水惠民—民意支持—持续投入”的良性循环。

“厂、网、河”一体化治理，即打通水处理“主动脉”与“毛细血管”。其中，在污水处理厂方面，提升流域内27家污水处理厂处理能力，出水标准从一级B普遍提至准IV类或更高；在污水管网方面，新建及改造污水管网超过2000公里，整治排水户雨污错混漏接点超8000处，消除超10000个入河排污口；在内河涌治理方面，清除底泥污染物，建设生态驳岸、人工湿地，恢复河流自然形态，利用污水处理厂尾水、再生水及闸坝联合调度，为河流补充生态基流，增强自净能力。

塘厦镇营盘运河（治理前）。

塘厦镇营盘运河（治理后）。

此外，东莞在石马河治理中，还通过 “科技赋能、社会共治、长效管护” 三大策略，构建了现代化、可持续的治理体系。

其中，在社会共治方面，东莞采取“流域河长+部门河长”双轨制，设立市级流域河长（由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担任），统筹全流域治理，同步配备 “环保、城管、住建”等部门河长，解决跨部门协作难题。

“比如说，在整治餐饮油污入河问题时，由生态环境局溯源、城管局执法、城建局改造管网，可以实现高效联动。”邱恒志举例称。

在长效管护方面，EPC+O模式是石马河治理“建管并重”理念的核心实践，由承包方全周期管理，从建设到运营无缝衔接，是石马河实现“长治久清”的关键制度创新之一。

这套可复制、可推广的“东莞模式”，也为全国类似河流治理提供了有益借鉴。

石马河塘厦诸佛岭段。图源：印象塘厦

当然，东莞石马河7年治理并非一路坦途；在石马河治理的过程中，也遇到了一些难题。

“作为制造业名城，东莞石马河流域内曾存在成千上万家中小型工厂，尤其是五金、电镀、塑料等行业，布局分散，环保设施不全或完全没有。这些企业偷排、漏排手段隐蔽，监管和彻底清退难度极大。”邱恒志表示，针对石马河流域“散乱污”企业数量庞大、隐蔽性强的特点，东莞开展“凌晨突击”专项监测排查行动，锁定隐蔽排放源，运用水指纹DNA追踪技术，精准识别污染来源。去年，东莞石马河流域涉水环境违法行为同比减少60%。

另一方面，石马河本身是雨源型河流，生态基流极小，尤其在枯水期几乎无自然径流，污染物无法稀释自净，导致水质极易恶化。为此，东莞采用生态补水循环系统，构建“源头-干流-支流”三级补水体系，日均生态补水量达50万吨，实现水体循环周期缩短至15天。

石马河塘厦崖山段。图源：印象塘厦

7年栉风沐雨，绘就江河安澜、 水光潋滟的生态画卷。如今，石马河迎来“涅槃重生”，也实现了生态和经济效益双提升。

漫步在石马河两岸，河水澄澈透亮，消失多年的本土鱼类重现，白鹭翩跹、水鸭游弋、斑鸠低鸣。鱼类、鸟类等生物多样性显著恢复，记录到的鸟类物种从15种增至62种，昔日“死寂”的河道重现“鱼翔浅底、鸟鸣两岸”的生机景象，成为城市生态修复的生动样本。

在经济效益方面，石马河治理通过“环保倒逼”机制，淘汰落后产能，为电子信息、智能制造等高端产业腾出空间，新增高新企业投资超百亿元，推动产业转型升级。

其中，知名科技公司于2023年斥资布局塘厦镇科技园，聚焦先进制造领域发展；知名汽车企业自2022年起持续加码谢岗镇，累计投资超105亿元建设新能源汽车关键零部件生产基地，形成“三电系统”本地化生产能力，推动了东莞在先进制造领域的竞争力。

石马河沿河经济带渐次成型，沿岸逐步由工业杂乱布局转向高新产业园区、生态休闲带与高品质城市功能区融合发展的空间格局。滨河碧道与公园建设不仅提供公共休闲空间，更带动沿线土地功能转型，促进滨河商务、文创街区、科技服务等业态沿河集聚，形成连贯的“生产－生活－生态”复合型经济带。

石马河清溪长山头段。

同时，促进服务业态升级，生态旅游、科普教育、户外休闲、滨水餐饮等绿色消费与服务业态逐步兴起，与传统产业升级形成互补，推动沿岸经济多元化发展。

石马河治理通过环境改善触发产业升级，产业升级带动空间增值，空间增值进一步促进商业与人口集聚，形成了“生态修复—产业升级—土地增值—服务发展”的循环促进模式。这一过程不仅实现了污染治理成本向长期经济收益的转化，也为东莞乃至大湾区探索了一条以生态优化驱动高质量发展的可行路径。

水兴则邦兴，水安则民安。从昔日的“生态伤疤”，到如今的“绿色动脉”，东莞石马河走过7年重生之路。未来，东莞将继续巩固石马河治理成果，向着“稳定保持Ⅲ类水”的新目标迈进，让这条承载城市记忆与希望的河流，成为粤港澳大湾区水清岸绿、生机盎然的生态样板，为文明存续与发展筑牢根基。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 田玲玲

（受访者供图，除署名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