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在广州市实验外语学校(以下简称“广实外校”)的校园里,三名高三学子提前收到了来自北京大学的“绣球”。皮安雅、程嘉礼、王科钧——他们获得北大小语种的保送资格,即将在今年秋天进入北京大学就读。
在许多人眼中,“保送”意味着一条无需经历“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捷径。然而,当南都记者与三位少年交流,深入他们的学习轨迹、心路历程与独特思考时,看到的远非“轻松”二字。他们的坚持和自我探索,或许能带给更多学子启示:在追逐梦想的道路上,找到真正热爱并愿意深耕的领域,脚踏实地,心怀远方,每一步都算数。
王科钧:寻找无限可能的“思想漫游者”
作为高三阶段的“年级前茅”,王科钧对这个身份有着清醒的认知。他将之比作“闹钟”,提醒自己“没有人永远年级第一,但永远有人年级第一”,不能松懈,需持续补短。他更希望被看见的,是“文艺与思想探索者”的身份。
王科钧
他的学习方式像“打游戏通关”,善于在考试练习中发现薄弱点,针对性攻克。但他警惕陷入“为排名而学习”的陷阱,强调要找到自己的节奏,专注于知识吸收和能力提升,并用阅读、写作、钢琴等兴趣转移对排名的过度关注。
十年钢琴学习塑造了他的专注、坚韧与时间管理能力,也让他在压力下显得有些“佛系”。他说,“弹钢琴本身对我而言就是在弹自己,是用音乐把喜怒哀乐都呈现出来,然后对它们都一笑而过。”
迟子建、安吉拉·卡特、佩索阿三位风格迥异的作家,分别满足了他对生活温度、世界多样性和精神内探索的需求。尤其是卡特关于“世界无穷无尽”的观点,让他摆脱了单一标签的局限,意识到人的潜力没有边界、发展方向并非唯一;不再执着于成绩好=优秀,转而关注内心真正的热爱与价值,敢于追求语言、心理学等多元领域,更坦然地探索自我的多种可能性。
王科钧实践着独特的“疗愈写作”,压力大时肆意书写,一学期曾累计写下九万字,以此理清思绪、平复心情。
对于“文科无用论”,他有着哲学思辨般的回应:理工科是改善生活的“工具理性”,文科是回答“人该如何活着”的“价值理性”,二者如同社会前进的双轮,缺一不可。他理想中的大学教育,应提供学术深度、实践机会、思想碰撞和价值引导,帮助学子“成为自己”。
皮安雅:用乌尔都语做“文化调色盘”的调色师
眼神清澈坚定的皮安雅谈及即将就读的北京大学小语种专业时,闪烁着热忱的光芒。“它就像一个文化‘调色盘’,融合了波斯、阿拉伯和印度文明的特质,”她这样形容这门语言的魅力。吸引她的不仅是语言本身,更是其背后多元的文化底色,以及北大该专业深厚的学术积淀和国际交流机会。
皮安雅
保送之路并非坦途。面试环节曾是她最大的挑战,“如何真诚又有逻辑地言之有物,而不是空谈理论”。她通过梳理个人经历、积累生动案例,并在反复模拟中调整心态,最终找到了从容表达的状态。在她看来,外语保送生的心理压力不小,政策变动、竞争激烈、考试内容难度高,都是必须面对的关卡。
除了语言,皮安雅的课余生活充满笔墨书香与匠心巧思。书法与手工是她的“减压阀”,抄写文章、刻章、折纸,让她在专注中洗去疲惫。她将自己的性格归结于广实外校十二年开放包容氛围的熏陶——“比较包容、随和”。
对于未来,她有清晰的规划:在北大扎实学好乌尔都语,辅修文化人类学,争取赴巴基斯坦交流,并投身跨文化交流社团。面对“文科无用论”,她坚定反驳:“小语种是‘大国叙事’里不可或缺的‘细枝末节’,是深入国际交流毛细血管、实现民心相通的钥匙。”她相信,语言学习能为自己打开文化研究者、传播者或跨境交流桥梁搭建者等多重可能。
程嘉礼:在学术深海与文学苍穹间自由游弋的探索者
相较于皮安雅的娓娓道来,程嘉礼的表述更显理性与冷静。他是在北大官网上自己刷出录取信息的,“比较尘埃落定”,是他描述当时心情的用词。这份淡定背后,是只报考三所学校、等待结果时的紧张,以及另一所院校失利的压力。
程嘉礼
程嘉礼的学习路径颇具个性。英语是他最拔尖的科目,方法却非传统刷题背诵,而是“在应用中学”——阅读英语学术原著,尤其是自然科学论文。因对深海鱼类变异感兴趣,他主动联系国外学者,撰写了一篇万字英文论文并投稿。这份源于兴趣的深度探索,极大提升了他的语言与科研能力。
他的阅读清单同样令人瞩目:从《百年孤独》开始,拓展到马尔克斯的其他作品,还有略萨的作品,再到印尼作家普拉姆迪亚的《布鲁岛四部曲》,后者让他更深刻理解不同社会的现实。他坦言,初中初入重点班时曾考过倒数第三,是通过调整心态、紧跟课堂、积极求教,才逐步迎头赶上。
选择北大,源于其顶尖的外国语言文学平台、开放的选课氛围和对本科生科研的支持。对于小语种前景,他持发展眼光:“AI无法完全取代人文交流”,并举例说明语言在跨学科研究(如通过词汇差异发现新物种)中的独特价值。从五年级起担任卫生委员的经历,锻炼了他的耐心与毅力,他认为这与科研需“坐冷板凳”的精神相通。
共同的底色:广实外校的兼容开放搭建个性成长平台
尽管个性鲜明、路径不同,但三人的成长都深深烙下了广实外校教育的印记。皮安雅在广实外校12年,她非常感激于学校开放包容的氛围,“对我影响最大的是这里开放包容的氛围——身边的同学老师来自不同的地方,带着不同的文化背景,有着不同的性格特点和爱好特长。和这些同学老师相处,我不断寻找最合适的相处方式,虚心向他们学习。这使得我的性格就是比较包容、随和。”
程嘉礼在广实外校6年,他在学校老师负责任的引导下“如鱼得水”;王科钧则在丰富的校园文化活动(如模联、戏剧社、校园刊物)中拓展了视野。
他们的保送成功,是个人天赋与努力的结果,是学校特色化、国际化培养的成果,也是时代对复合型、跨文化人才需求日益增长的体现。正如程嘉礼所说:“要用发展的眼光看。”他认为,当AI技术日新月异,恰恰是语言中蕴含的文化理解、情感共鸣和创造性思维,愈发凸显其不可替代的人文价值。
采写:南都记者梁艳燕 通讯员阮婧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