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乌冲突已满四周年。2月中旬，南都N视频记者在莫斯科、圣彼得堡走访发现，反无人机电子干扰导致的GPS失灵、机场因空袭临时关闭……有当地居民说，受国际局势影响，近几年的生活发生了许多变化。

千里之外的基辅，每天基本都会响起防空警报。有乌克兰民众表示，当地无数家庭每日仅获数小时供电，教室因缺乏供暖被迫停课，医疗服务也受到严重阻碍。当地的中国志愿者告诉南都记者，过去这几年，他在乌克兰见证了战争的残酷。

战火未熄，外交博弈亦陷入深层困局。2026年以来，俄美乌虽已举行三轮会谈，但分歧依旧。有国际问题专家向南都记者分析，随着中期选举临近，美国总统特朗普急于实现俄乌和平，以便刷外交政绩、向选民交代。2026年或将成为停火止战的关键之年。

 圣彼得堡街景。南都N视频记者 陈丹玲 摄

直击俄罗斯居民生活

2月24日，乌克兰危机升级整4年。俄乌前线炮火未熄，无人机日夜巡弋；外交谈判桌上，各方博弈亦未停歇。

自俄罗斯对乌克兰发起特别军事行动，西方国家对俄实施全面制裁，大量西方企业退出俄市场。俄经济遭到严重冲击，各地商品价格普遍上涨。在这样的国际局势背景下，俄罗斯国内现状如何？

谈及近几年的生活，一名圣彼得堡当地居民告诉南都记者，受国际局势影响，俄罗斯民众前往欧洲国家旅游已不再像从前那样便利。如今，价格高昂的签证费用令自己难以承受。不仅如此，当地民众日常使用的社交软件也因为互联网管制的问题，经常不定时出现故障，生活发生了许多改变。

而在莫斯科，俄乌冲突的影响同样存在于日常。因莫斯科长期开启反无人机电子干扰，对GPS等卫星导航信号进行压制。在红场、克里姆林宫以及莫斯科的主要干道，南都记者使用地图导航软件（Yandex Map）进行实时定位时，就遭遇了一定的困扰，定位地点常常会飘到几十公里远的地方，定位不准的情况时常出现。

莫斯科街景。南都N视频记者 陈丹玲 摄

据了解，由于受到乌克兰无人机攻击威胁，俄罗斯境内多个城市机场经常发生航班起降延误甚至取消等情况，有时还发生大面积断网，导致移动支付、停车付费等受到严重影响。炼油厂等能源基础设施遭袭受损后，部分城市电力和燃油供应紧张。

当地时间2月22日，乌克兰无人机侵袭莫斯科空域，导致莫斯科所有机场临时关闭。事发当晚，在谢列梅捷沃机场，南都记者注意到有多个航班受影响出现延误，候机厅的公共座位以及餐厅都坐满了滞留游客，还有部分游客未能找到位置，只能倚靠在栏杆上等候。

中国游客王女士就是受影响的旅客之一。她告诉南都记者，由于22日下午莫斯科所有机场临时关闭，导致她乘坐的航班被迫备降圣彼得堡，在圣彼得堡等待约6小时后，飞机才重新飞往莫斯科，因此错过了原计划回国的航班，后续行程全部打乱。

王女士乘坐的航班临时备降圣彼得堡机场。受访者供图

“2月22日至24日，历时36小时离开莫斯科，其间始终处于睡眠不足和焦虑状态。”王女士表示，“从小生长在和平环境，对战争没有特别具象的概念，虽然我告诉自己应该不会对生命安全造成威胁，但还是想尽快逃离。一系列变故导致原定工作生活节奏被打乱，年假有限，经不起消耗。”

乌克兰寒冬断电断暖

过去一年里，在乌克兰首都基辅市，几乎每天都会响起刺耳的防空警报。

基辅当地居民米嗨罗告诉南都记者，今年是乌克兰近年最寒冷的冬季之一，但是受到俄罗斯对乌克兰能源设施大规模袭击的影响，无数乌克兰民众不得不每天在断电断暖中醒来。

“在乌克兰数百万家庭每日仅能获得数小时供电。教室因缺乏供暖被迫停课，医疗服务也受到严重阻碍。老年人和残障人士被困在公寓楼高层，无法步行下楼。当电力艰难恢复之际，新一轮袭击又将整个区域再度推向黑暗。”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蒂尔克也在关注当地情况。

一男子在乌克兰首都基辅市第聂伯区查看空袭中受损的建筑。新华社发

米嗨罗表示，过去几年里，停电是常事，由于冰箱无法使用，居民只能将食物储存在阳台上。仅有的几小时供电期间，居民们也必须争分夺秒地完成做饭、取暖、储存自来水、洗衣及处理其他家务。由于许多建筑的供暖系统依赖电力，停电期间这些房屋的暖气供应也随之中断。

“如果要概括我这4年的经历，我会说我是历史的参与者，也是战争的见证者。我见证了战争的残酷，也见证了人性的善意，见证了恐惧，也见证了勇气。”在乌克兰长期从事人道主义援助工作的中国志愿者柯义，用这样一段话向南都记者总结了自己过去4年的心路历程。

4年间，柯义的足迹遍布乌克兰多地，包括战火纷飞的扎波罗热、哈尔科夫、赫尔松等“前线城市”。他见过被炮火夷为平地的村庄，也见过在废墟中依然坚持种花的老人；他听过空袭警报下的尖叫，也听过防空洞里母亲为孩子哼唱的摇篮曲。

柯义（左二）为乌克兰民众提供救助。受访者供图

柯义向南都记者介绍，基辅市内很多新楼盘的供暖系统依靠电力，停电等于没有暖气。老小区用天然气供暖，相对稳定，但价格并不便宜，他家最近三个月的供暖费用，折合人民币大约1100元。对于普通家庭来说，这是不小的负担。此外，一些老小区的停电更加频繁，民众无法真正计划生活。

受电子干扰的影响，“导航漂移”在乌克兰也是常事。柯义说，他已经遇到几次类似状况，自己提供的是正确地址，结果打车软件（Uklon）跳到另一个定位，把他带到完全不同的地方。很多司机使用两个手机、三张卡，但信号依然不稳定。

当地民众都在期盼着和平的到来。住在乌克兰切尔尼戈夫州的维塔利说：“普通人并不关心政治，人们已经被战争搞得精疲力竭，不希望战争继续，渴望和平早日到来，我们只想好好生活。”

谈判桌上的深层困局

战火何时停息，仍是巨大未知。

目前，俄乌在战场上，呈现“高消耗”拉锯战僵局；在国内，经济民生均受到冲击；在谈判桌上，各方谈判密集推进，进入触及实质性问题的“深水区”。

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俄罗斯中亚研究中心副研究员马斌向南都记者表示，经过4年冲突后，俄乌双方都面临各种内外压力。双方对关键问题的立场和条件，既有坚守，也有调整。

马斌指出，乌克兰从最初期待在美欧支持下夺回更多领土转变为防止战场局面失控，到被迫与俄罗斯、美国开展双多边会谈，在政治与外交新战线继续寻找空间。

2025年2月28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华盛顿白宫迎接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右）。新华社发

自2025年1月特朗普再度入主白宫以来，美俄关系在俄乌冲突、核军控及经贸等多个层面持续拉锯，呈现出“试探—博弈—再试探”的复杂局面。

2025年2月12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先后同俄罗斯总统普京和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通话，开启了美俄围绕俄乌冲突的新一轮外交互动。

此后数月间，美俄首脑多次通话，最终促成2025年8月15日美俄首脑在阿拉斯加的会晤——这是自2021年6月以来美俄领导人首次面对面接触。

然而，阿拉斯加会晤未能在如何结束俄乌冲突的关键问题上取得实质性突破，美俄在乌克兰问题上再度陷入僵局。

当地时间2025年8月15日，美国总统特朗普与俄罗斯总统普京共同出席联合记者会。新华社发

今年以来，俄美乌先后在阿联酋阿布扎比、瑞士日内瓦举行的三轮三方会谈均未能达成解决方案，而乌克兰的欧洲盟友也大多被排除在谈判之外。

针对谈判未达成实质性进展的原因，马斌向南都记者分析，一方面在于这类问题属于冲突核心，涉及各方核心利益，处理起来的复杂性要远超其他一般性分歧。另一方面，相关各方将俄乌冲突解决与更大范围的地缘政治博弈联系在一起，提升了谈判难度。

近期，泽连斯基公开透露，特朗普希望今年6月前结束战事，以便备战11月举行的美国中期选举。国际舆论普遍分析，随着美国中期选举临近，特朗普急于实现俄乌和平以便刷外交政绩、向选民交代，打赢这场硬仗。

马斌进一步指出，随着特朗普再次担任美国总统并强力主导俄乌冲突的政治解决进程，德、法等欧洲盟友被“驱逐”到谈判桌外，成为新阶段谈判的“边缘人”。

“俄乌冲突所涉及问题的本质仍是欧洲地区安全。”马斌也强调道，“因此，虽然美国、俄罗斯近期谈判将乌克兰的欧洲盟友排除在外，但在未来解决俄乌冲突的整体安排中，欧洲仍是不可或缺的角色。”

新一轮美俄乌三方会谈有望于3月初举行。长时间的冲突让双方疲惫不堪，对话之门正在打开。这场延续了4年的冲突是否会迎来转折？全球的目光都聚焦于此。

正如一名俄罗斯民众所言：“我希望冲突赶快结束，过安稳的生活。”国际社会希望各方抓住机遇，达成全面、持久、有约束力的和平协议。

出品：南都即时

统筹：向雪妮 张倩寒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 杨苓妍 陈丹玲 张倩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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