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现“幽灵船”：邮轮防疫何去何从？

5月6日，隶属英国大使邮轮公司的“雄心”号游轮从英国出发，原计划经法国波尔多前往西班牙。

据央视新闻援引法国方面消息，5月13日，该邮轮上一名约90岁乘客疑似因“肠胃炎类疾病”在途中死亡，另有50人出现消化道感染症状。法国西南部新阿基坦大区政府已于5月13日禁止该邮轮上人员下船，船上乘客及船员约1700人行动受到限制。

近日，“邮轮疫情”冲上全球新闻头条，无论是先前遭多国“禁止停靠”的涉疫极地探险邮轮“洪迪厄斯”号，还是当下正在接受调查的“雄心”号，长线航行的邮轮仿佛一块在海上漂浮“医疗真空区”，当其本身的公共卫生应急体系不足以支持疫情管控，途经多国又互相推诿责任时，邮轮极易将疫情扩散至全球，引发更大范围的恐慌。

接二连三的疫情：经不住考验的邮轮公共卫生应急体系

隶属英国大使邮轮公司的“雄心”号邮轮于12日晚抵达法国西南部城市波尔多，船上疑似暴发疫情，目前“雄心”号上乘客及船员共计约1700人被限制下船。

此前，该邮轮上一名约90岁的乘客疑似因“肠胃炎类疾病”在航行途中死亡，另有50人出现消化道感染症状。

波尔多所属的吉伦特省在13日发布的公告中称，邮轮上的乘客已立即由船上医生诊治，并被隔离在各自的舱房内。一个医疗小组已被派往船上，对卫生状况进行评估。波尔多大学医院传染病科正在进行样本检测。

新阿基坦大区卫生部门在声明中表示，禁止乘客和船员下船的措施是临时性的，目前在等待医学检测结果——不过“没有理由将其与近日洪迪厄斯邮轮上出现的汉坦病毒聚集性病例联系起来”。

据世界卫生组织披露，截至5月12日，“洪迪厄斯”号共报告11例病例，其中9例确诊感染汉坦病毒，已致3人死亡。当地时间2026年5月11日晚，最后一批来自澳大利亚的乘客，有序从西班牙加那利群岛离开。剩余船员搭乘邮轮驶往荷兰鹿特丹港。牵动人心已久的涉疫邮轮“洪迪厄斯”号最终归航。

身着防护服的人员走向停靠在港口的邮轮“洪迪厄斯”号 图源：视觉中国

虽然目前尚无证据能够证明“雄心”号上大批旅客出现消化道感染症状与“洪迪厄斯”号汉坦病毒疫情有关，但此次“雄心”号邮轮所采取的严格隔离措施，以及法国对邮轮上“疑似疫情”的警惕态度，仍然能够体现当前邮轮上的医疗系统对于大规模疾病防控的能力无法令大多数人信服。“雄心”号与“洪迪厄斯”号邮轮难以凭借自身医疗系统在短期内控制疾病传播，给予旅客有效救治的现实，暴露了邮轮公共卫生应急体系短板的冰山一角。而在此次汉坦病毒疫情爆发之前，泛海探险公司（Oceanwide Expeditions）官网曾评价其运营的“洪迪厄斯”号是“极地海域上最先进、防护最完善、技术最环保的船舶之一。”

未被吸取的教训：失灵的国际协作

4月1日，“洪迪厄斯”号从阿根廷乌斯怀亚起航。按照计划，它将途经南极洲、南乔治亚岛、圣赫勒拿岛、阿森松岛、佛得角等地，最终到达欧洲大陆，完成为期数周的南大西洋极地航行。

然而仅仅过了10天，4月11日，邮轮上就出现首例汉坦病毒死亡病例，死者生前伴有发热、头痛、腹泻等症状并引发呼吸衰竭，此后邮轮上陆续出现多例类似症状患者。

5月3日，世卫组织正式确认，邮轮暴发安第斯病毒疫情，并存在“有限人传人”。尽管邮轮上医疗资源有限，长期的海上航行遇上疫情也可能造成船上其他生活物资短缺，但在“洪迪厄斯”号邮轮涉疫的消息发出之后，多个沿岸国家仍然表示“拒绝停靠”。

最终，经世卫组织与西班牙政府数次协调，邮轮获准在西班牙特内里费岛的格拉纳迪利亚港水域锚泊，船上人员再通过小船进行分批转运，但后续由于港区海域风浪较大，西班牙海事局出于保障船上乘客及工作人员安全考虑，建议原本在港外锚泊的“洪迪厄斯”号在港口停靠。西班牙卫生大臣莫妮卡·加西亚表示，西班牙有关部门“将对相关人员活动区域进行全面消毒”，但西班牙政府允许“洪迪厄斯”号停靠的决定激起了港口当地群众的恐慌情绪，港口工人随即开展罢工抗议活动。

此次事件中，“洪迪厄斯”号邮轮的注册地荷兰为船旗国，航线途经国家为沿海国，允许邮轮进港的佛得角和西班牙，具备沿海国和港口国双重身份。在此次事件中，船旗国荷兰未能准确评估邮轮医疗卫生系统对突发疫情的应急能力；邮轮途经的众多沿海国出于对疫情的恐慌不愿为船上乘客和船员提供医疗救护支持，面对国际责任互相推诿，致使“洪迪厄斯”号成为携带病毒四处漂泊的“幽灵船”。

当地时间5月12日，西班牙首相佩德罗·桑切斯会见世界卫生组织总干事谭德塞 图源：视觉中国 

这样权责纠缠不清的船旗国、沿海国和港口国，未落到实处的《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和《国际卫生条例（2005）》，造成海上重大人身安全和财产损失的情况并非没有先例。时间回溯到2020年，拥有英国船籍，运营主体为美国的“钻石公主”号也曾因大规模聚集性疫情成为被各国抛来掷去的“烫手山芋”。公共海域上航行的船只并非没有国籍，各国互相推诿责任造成更大的人员和财产损失。历史在当下重演，没有铭记的教训只会一次又一次让灾难重蹈覆辙。

邮轮疫情防控：路在何方？责在何人？

“洪迪厄斯”号最终归航，“雄心”号的疾病调查与防控仍在进行。邮轮本身作为一个承载大量人员进行各项活动的综合体，乘客与船员在有限空间内密切接触不可避免，人们在休闲娱乐的氛围中也更难察觉疾病的降临。从出港的那一刻起，邮轮仿佛成为海上“移动的孤岛”，人员、病毒和消息同时被密闭在孤岛之中。

邮轮疫情防控真的无路可走吗？

如果船旗国能够准确评估船上医疗救护能力，制定严格的安全检查标准，吸取历史教训，是否能够在难以避免的疾病发生时减少船上人员患病与死亡率？公共卫生应急体系，应该成为保障人员安全的“必须项”，而非增加成本开支的“消耗项”。

邮轮并不是海上的“医疗真空地带”，途径各国面对疫情的恐慌情有可原，但是互相推卸责任，表面上保护本国远离疫情，实则拖延了疫情防控和病毒溯源进程，一时的退缩从更长远的角度看来，其实是在为全球范围内更严重的疫情暴发“埋雷”。从各国目前发布的汉坦病毒最新消息来看，西班牙卫生部表示，一名曾与“洪迪厄斯”号邮轮后续病亡乘客搭乘同一航班的女子，已出现与感染汉坦病毒相符症状，正在该国阿利坎特省送医治疗；英国卫生部门在南大西洋的特里斯坦-达库尼亚岛发现一例涉疫邮轮相关疑似病例，该疑似患病的男子曾搭乘涉疫的“洪迪厄斯”号邮轮；世界卫生组织于5月8日证实，一名荷兰皇家航空乘务员因与感染汉坦病毒死亡的患者有过接触，出现疑似汉坦病毒感染症状，但该空乘人员在隔离状态下的病毒检测结果为阴性。

当地时间5月11日，“洪迪厄斯”号邮轮最后一批乘客从格拉纳迪利亚港出发前往机场离开 图源：视觉中国

邮轮上人员的安全和本国人民安全之间并非无法抉择的“电车难题”，灾难一而再，再而三重演，恰恰暴露了国家和船只应急措施的双双失力。涉疫邮轮成为“烫手山芋”，问题不仅在一个国家或者一家公司，危害的也不只是一艘邮轮，而是全球医疗卫生安全，和文旅产业。受此次汉坦病毒疫情冲击，目前社交平台上已有不少先前预定南极邮轮航行的游客发帖求助退票事宜。退票后游客将面临的船票、机酒损失，以及落空的行程，责任由谁承担？还有待进一步观察。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 李行 实习生 李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