频见“打卡”侵犯私产，不能只谈“接住流量”而不论是非

据澎湃新闻报道，山东潍坊一家百合种植户近日在网上发声，呼吁网友不要再前往打卡拍照，连日来不少花被踩踏受损；6月22日上午，一名村委工作人员称，花农已将花打头处理。打头虽对种球有好处，却让这一季的盆花卖不成了。

这则新闻很容易让人想起此前陕西白鹿原上那棵“孤独树”。因自家麦田被打卡游客踩出一条路，农妇无奈砍秃了树冠。两件事的相似之处显而易见，处理的思路却值得分一分高下。对于“孤独树”，舆论多在讨论基层治理如何前置、地方文旅如何接住流量、如何与农户共享利益，这些讨论有其价值。但讨论得久了，容易生出一种错觉，仿佛只要能实现双赢，乱踩踏就可以一笔带过。这次的花棚事件，恰好戳破了这层错觉。

差别在于，前往“孤独树”打卡的人尚可辩解：那棵树长在麦田边，通往它的路本就狭窄，游客为了找机位踩进麦田，勉强可以说成“无路可走”。可这次踩踏的是种植户的花棚，是有明确边界、明确归属、明确用途的生产设施。走进别人的花棚去拍照，与“孤独树”旁边的越界不是一回事，它更接近于此前各地出现过的哄抢，即把别人的劳动成果当成可以随意取用的公共资源。一道篱笆、一座棚架，清清楚楚划分出主人家产权归属，打卡者视而不见。这里缺的不是路，是基本的产权意识和边界感。

正因如此，行为的对错，不因为可能存在双赢而改变。设法接住流量，与如何定性此前的乱踩踏，是两个层面的问题。就算个别农户因为接住了流量挣到钱，也不会令踩踏麦田、闯入花棚的行为变得正当。更何况，多数农户既没有这种意识，也没有这种能力，所谓双赢往往只是旁观者的一厢情愿。倘若类似事情一出来，大家首先想的都是怎么双赢、怎么减少损失，那就等于默认了可以随便踩踏，是在用怎么挣钱的算计，悄悄置换掉怎么杜绝乱踩踏的追责。

此类置换如此危险，它把是非问题偷换成收益问题。当我们只问损失能不能挽回、流量能不能变现，乱踩踏者就被免去责任，仿佛闯入花棚不是什么过错，而是为农户送去“商机”。可种植户最朴素的诉求，从来不是借这波流量发财，而是希望自家花棚不被外人踩踏。把这份诉求晾在一边，转头去替他规划如何接住流量，看似积极，实则没有接住受损一方真正在意的东西。

当然，强调乱踩踏是错，并不意味着要把所有打卡者都视为恶意破坏者。多数人或许只是缺乏边界意识，随大流而来，并未想过自己会毁掉别人一份生计。但缺乏恶意不等于没有过错，法不责众更不能成为开脱的理由。承认这一点，恰恰是为了让更多人意识到，欣赏一处风景，前提是不损害制造风景的人。

无论一处景观能带来多少流量，都不能以踩踏他人的庄稼和花棚为代价。舆论发出明确信号，比急着替农户盘算如何“双赢”，更直指问题根本。双赢值得追求，但它只能建立在尊重产权与边界的基础之上，离开了这个前提，再漂亮的双赢方案，也不过是在为乱踩踏开脱、寻找借口。流量来去匆匆，而被踩坏的花、被打头的种球，都是实实在在的损失。古人云，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但摘花折枝之前，最好将心比心，想想若换作自己是苦主，会有多么痛心疾首。□吕德为

编辑：张子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