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态版“老人与海”：77岁老人谈到海菜花在国新办红了眼眶

7月3日，国务院新闻办公室“新征程上的奋斗者”中外记者见面会上，五位“最美科技工作者”代表依次落座。

在发布台上，77岁的上海交通大学环境科学与工程学院讲席教授孔海南格外引人注目，他满头银发，双手举着一张照片，指尖轻点那朵仅指甲盖大小的洁白花朵，眼神里满是温柔，“这是海菜花。它见证了我们洱海的水质改善以及生态修复。”

上海交通大学环境科学与工程学院讲席教授孔海南拿着海菜花的照片。

这张照片，是他与洱海相伴22年最珍贵的收藏。作为国家水体污染控制与治理科技重大专项洱海项目首席科学家，他用半生光阴，在高原湖泊畔写就了一部中国生态版的“老人与海”。

2000年，我国湖泊富营养化危机频发，太湖、滇池接连暴发蓝藻。彼时旅居日本多年的孔海南，已是国际水环境治理领域的知名专家。接到上海交大邀其回国的聘书时，他几乎没有犹豫，“国家需要，我就回来。”带着“水专项”的使命，他一头扎进西南边疆的洱海流域。

初到洱海的场景至今令他震撼。1998年第一次科考，船行湖面，可见湖底沉水植物直抵水面，叶片间冒出的氧气泡像一串串珍珠。“那是大自然最本真的模样。”但这份惊艳很快转为忧虑，随着流域开发加剧，洱海正面临前所未有的生态压力。

“治理湖泊不是修修补补，是要重建生态系统。”孔海南带领团队在洱海流域布设136个监测点，跑遍每一条入湖河流。2007年，洱海水质首次恢复到Ⅱ类，他却清醒，“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是如何让生态系统自己‘活’起来。”

2017年夏天的那个清晨，成为团队最深刻的记忆。听说古生村杨溪边有村民发现疑似海菜花，孔海南驱车30多公里赶去。逆光中，他瞥见水面上一个微小白点，“手抖得差点拿不稳望远镜”。当确认那就是消失多年的海菜花时，这位七尺男儿当场落泪，这种对水质极度挑剔的“天然监测员”，终于在洱海重绽笑颜。

如今，洱海全湖水质稳定保持Ⅱ类，海菜花从零星几株蔓延成“水下森林”。孔海南却总说，“这不是我们的功劳，是大自然给的及格分。”退休后的他，把更多精力放在“海菜花经济”上。

孔海南教授在实验室工作。

“实验室数据再漂亮，老百姓闻不到花香、吃不到甜头，就不算真成果。”因此，他推动建立“产研销一体化”模式：鲜花作蔬菜、果实榨油、枯枝败叶制有机肥，曾经濒危的水生植物变成了富民产业。“老百姓为护海关了养殖场、退了田，得让他们从生态改善里得到实惠。”

如今，海菜花产业已带动流域3000多户农民增收，真正让“绿水青山”变成了“金山银山”。

海菜花。

2023年，孔海南拿出200万元积蓄设立“洱海保护人才基金”，奖励扎根一线的青年科研人员和学生。“我77岁了，还能为洱海做多少事，关键要看年轻人。”他坚持将科研课堂搬到洱海边，带着学生在猪圈旁测水质、在稻田里采样本，培养出一批“懂农业、爱农村、爱农民”的生态卫士。

面对“十五五”期间藻类防控的新课题，他依然保持着当年的紧迫感，“洱海保护没有终点，就像海菜花的根，要一直往深处扎。”

从风华正茂到两鬓斑白，孔海南用半生守护一湖清水。当被问及是否后悔把人生最宝贵的时光献给高原湖泊，他指着手上海菜花照片说，“你看，它如今开得多好啊。”

5月31日拍摄的洱海风光（无人机照片）。夏日，云南大理洱海碧波荡漾，美景如画，旖旎风光令人沉醉。    新华社记者 彭奕凯 摄

作为科技工作者，他有着最朴素的幸福，“我的人生设计，一定要和祖国的明天、民族的发展、社会的需求紧紧连在一起。用科技保护洱海生态，造福老百姓，这是我一辈子想干好的一件事。”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潘珊菊 发自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