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0日晚,《给阿嫲的歌》音乐会将在广州的星海音乐厅交响乐演奏大厅唱响。以电影《给阿嬷的情书》为起点,这场音乐会把银幕里的潮声,以及一代代潮汕人藏在心里的乡音,重新带到舞台中央。
潮汕青年歌手王以诺也是这场音乐会的受邀嘉宾之一。从《中国好声音》上的潮语歌《红头船》,到去年短视频大火的《来去打工》在今年因《阿嬷的情书》插曲再次掀起热潮,他深耕原创领域,坚持流行融合潮汕本土文化,把侨乡人文、青年现实写进词曲,打造独树一帜的潮式流行曲风,持续以原创音乐传递潮汕文化与新生代音乐态度。
用潮汕话写歌,对王以诺来说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王以诺父母年轻时都是潮剧演员,潮剧的唱腔、念白和韵律,构成了他童年生活的一部分。小时候同学过生日,他没有什么零花钱送礼物,就索性用对方的名字写了一首潮汕话歌,那时的创作带着少年人的顽皮和随性,却也埋下了最初的种子。
大学毕业后,他开始尝试做短视频,用家乡话写段子,收到了不错的反馈,这时他才开始考虑,也许可以试着写一些“比较深刻,比较有内容的歌曲”。
潮语歌曲的创作,比想象中更难。像粤语歌一样,潮语歌词要考虑谐音、语序,要让字音和旋律贴合。有些字平时说话是一个读法,放进歌里又要斟酌另一种表达。可是难,反而让王以诺觉得有意思。他喜欢在那些不同含义、不同读法之间找寻新的可能。潮汕话里有文读、白读,有书面上的读法,也有平时说话的方式。
小时候,王以诺把课本内容用潮汕话念着玩,父母会告诉他,这个词应该怎么念,那个字不能那样读。他歌里用到的很多日常的口头表达,很多土话和有意思的词,都是小时候听来的。“以前或多或少听到的这些东西,对我目前的创作是帮助非常大的。” 对他来说,潮汕话不是普通话的另一个版本,而是一种更贴近自己内心的表达方式,“会很不一样,首先我觉得在语言上的很多表达,潮汕话的可能性要更多一些,对于我来说,我能表达的情感也会更多一些,更符合潮汕人想要的那种感觉。因为不同语言之间,同一个词表达出来的感觉可能不一样。”
大学毕业那年,王以诺偶然看到纪录片,被潮汕先辈漂洋过海的经历打动之后有感而发写下了《红头船》,这一度只是被封存在电脑文档里的作品。但是《中国好声音》节目组听到了这首歌的小样,向他发出了参赛邀请。
“我当时还是蛮慌的。”作为一个年轻后生,王以诺觉得自己对潮汕文化的理解还很浅薄,不知道是否能够承担得起这样一首歌。可当他真的唱出来,来自家乡的支持涌向他时,他又感到非常荣幸。那一刻,他庆幸自己一直热爱用潮汕话创作,也庆幸潮汕方言可以通过一首流行歌曲,被更多人听见。
除了最早被大众听到的《红头船》之外,王以诺也创作了不少听感更新的潮语歌曲。他不会定义歌曲风格,而是看自己想表达什么,创作随性随心,在钢琴上想到一句词,就照着这句词的旋律和音调谱曲,从此延伸。
谈及新一代潮语音乐人如何延续潮汕的音乐文化,王以诺不愿把它简单称作“接力”。在他看来,如果总想着接住前人的东西,反而容易被既定框架束缚。他更希望年轻创作者能够把自己的所学、所想大胆沉淀下来,不随波逐流。“不应该叫接力,而是创新、开辟出自己的一条小河,再让它慢慢汇聚进更大的大海。”这句话也很像他的创作状态:不急着奔涌,也不急着证明什么,先诚实地唱出自己的声音,最后自然会抵达更远的地方。
在他看来,潮语音乐可以更大胆一些,潮汕古筝、火舞调,还有很多尚未进入流行音乐的潮汕旋律,都可以慢慢融入新的作品里。第一次听到的人也许会好奇:这是什么调子?为什么从来没听过?而这种探索欲,其实就是靠近一门方言、一片土地、一个地方文化的开始。
许多观众因为《中国好声音》舞台上的那首《红头船》第一次认识王以诺;而最近一次被他的歌打动,则是在电影《给阿嬷的情书》里,插曲《来去打工》响起的时候。
这首曲调轻快的打工歌去年在网络爆火,网友说它是“打工打疯了”的抽象之作,也有人调侃“这首歌表达的工作热情不亚于那块黄色海绵”。但到了大银幕上,当歌声伴随着阿公蹬着脚踏车,喝着白米粥的画面响起,老一辈潮汕人离乡谋生的记忆被唤起,轻快的旋律却格外让人鼻酸。
这首歌的创作灵感来源于王以诺参加的一次同学聚会。朋友们吐槽着进入社会工作后的疲惫与无奈,有人因生计发愁,有人被人际关系消耗,王以诺虽然没有真正上过班,但朋友们讲起的这些事,他全都听进了耳朵里。
学生时代开始,他就是那个时常为朋友加油打气的人。这一次他也想用音乐做同样的事。《来去打工》写得很快,只花了一两天时间就完成了词曲创作。
“没钱我的早餐得撒风,没钱我的口袋内空空。”这是王以诺心中最能概括主题的两句词,有点苦,但他特地把旋律写得轻快上口,因为他想让听到这首歌的人能更积极乐观地面对生活,不要陷入自怨自艾的泥潭中。
“没钱就得先打工,打了工才有钱,有钱了才会更有动力为自己的热情和梦想去打工,很现实的问题就是你得先填饱肚子,才可以追求梦想。”
去年下半年,《给阿嬷的情书》导演蓝鸿春找到了王以诺,跟他说希望把这首歌用于电影配乐。他当下的反应是犹豫,虽然很愿意支持家乡的电影,但也不希望自己的作品被硬塞进一部未知的作品里,所以王以诺提出,想要看看电影再做决定。蓝鸿春导演很真诚,直接带着还没有完全剪辑好的版本来见他,还特意配好了他的歌。
看完电影,王以诺流泪了。在他看来,木生的可贵不只是肯吃苦,更是那颗干净而纯粹的心:“需要打工就打工,需要赚钱就刻苦去干,有值得牵挂的人,就好好放在心上,不被外界轻易影响。”
熟悉的旋律响起,他有种时空交错的感觉。他创作时就曾想过老一辈的人勤勤恳恳生活工作的模样,在那一刻突然和在异国街头蹬车送货的木生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原本写给当代打工人的歌,却意外抵达了更早的一代人,不同时代的辛劳与酸楚,被同一段旋律轻轻接住。
电影上映后,《来去打工》也被大家重新“复盘”了一遍。短视频里,大家更多觉得它疯狂、抽象、好笑;可到了电影里,当画面和剧情把那些词句放大,观众忽然听见了自己的生活,也看见了上一代人更远、更苦的奔波。王以诺也坦言,“一开始我没想到我歌词当中的一些小句子,小词汇会让大家想哭,或者是觉得会注意到他们的内心”。《来去打工》并没有把苦难唱得很沉重,而是轻轻推着人往前走。也正因为这样,当它在电影里响起时,笑意还在,眼泪也跟着来了。
这一次,在星海音乐厅举行的《给阿嫲的歌》音乐会上,三代潮语音乐人集结联动,演绎新老潮语歌曲,王以诺也会带来《红头船》和《来去打工》等多首潮语歌曲。
“我觉得这个融合非常棒。”王以诺很期待这次演出,“一场音乐会就能够让人听到不同的风格,以及不同年代的人对潮汕的感悟和看法,我觉得非常棒。我平时的歌曲里,也会写到当代潮汕年轻人的情感、生活状态,再听到前辈们的作品,就像看到不同年代的表达方式。”
南都娱乐:对你而言,“潮汕乡愁”最具体、最具象的一个画面、一件物品或一段记忆是什么?
王以诺:早上喝白粥,晚上也喝白粥。
南都娱乐:在众多潮汕文化符号(侨批、红头船、工夫茶、阿嫲、古港、过番)中,你最有共鸣的是哪一个?为什么?
王以诺:工夫茶。首先喝茶它是我从小到大身边,只要你在潮汕能喝茶,随时都在喝茶,从早喝到晚。然后在喝茶的当中也有很多的讲究,在喝茶的过程中,大家都能慢慢地静下心来。
南都娱乐:你心中,潮语新民谣区别于其他方言音乐的独特魅力是什么?
王以诺:有潮汕人独有的味道在吧,咸咸的海水味。
南都娱乐:如果用一句话定义《给阿嫲的歌》这场音乐会,你会怎么说?
王以诺:阿嬷跟我们说的,我们来唱。
南都娱乐:你觉得音乐能如何治愈当代人的乡愁与孤独?
王以诺:我觉得音乐可以治疗一切。
南都娱乐:对于“潮汕方言文化持续出圈”,你最想坚持的一件事是什么?
王以诺:坚持创作,坚持感受生活。
南都娱乐:本次在星海音乐厅舞台唱响潮语歌曲,对你而言有怎样的特殊意义?
王以诺:因为星海音乐厅本身就是一个非常高级,非常顶级的一个音乐殿堂。从前我去到星海音乐厅的时候都是看一些钢琴演奏会、音乐会。我觉得大家的认可,以及各位老师们工作人员们能尝试潮语流行音乐放到星海音乐厅来表演,我觉得对于我来说也是非常荣幸的一个事情,我觉得也很骄傲。一般来讲,这样的音乐厅都是演奏高雅音乐,是高雅的音乐殿堂,所以我觉得说潮语流行音乐可以进到星海音乐厅,也是受到大家的认可,潮语音乐才能一步一步地能够走到这里来。
演出信息
演出名称:岭南新民谣·给阿嫲的歌
演出时间:2026年7月10日(周五)20:00
演出地点:星海音乐厅 交响乐演奏大厅
主办单位:南方都市报社 星海音乐厅
协办单位:保利发展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