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审判地标！南都记者全球多地探访，传递弘扬正确二战史观

习近平总书记曾多次强调“坚持正确二战史观，捍卫二战胜利成果”。80年前，东京审判与纽伦堡审判一道，成为战后国际秩序构建的重要基石。在世界变乱交织的当下，为守护历史记忆、捍卫历史正义，南都N视频记者远赴德国、塞尔维亚，以及中国南京、沈阳、抚顺、上海、北京、广州等地，推出大型跨国策划《重返二战审判地标》。

我们寻访纳粹德国、日本法西斯在欧洲、亚洲犯下罪行的历史遗存，来到纽伦堡审判、东京审判、抗战胜利后中方审判日本战犯的相关旧址。此外，我们还对话了东京审判法官、检察官后代，以及多个国家的研究学者。策划报道持续在国内外引发广泛关注，中国驻德国大使馆、中国驻马耳他大使、德国纽伦堡审判纪念馆、塞尔维亚近代史研究所、今日悉尼、大公文汇报、上海交大东京审判研究中心等多方点赞、转载。

鉴过往，知未来。检察官向哲濬曾作为中方代表之一，于1946年带领团队前往参与东京审判。在接受南都N视频记者采访时，向哲濬最小的孩子向隆万表示，“世界正面临百年变局，战争阴云远未消除，中日关系又经严峻考验。希望人们牢记历史教训，为制止侵略和维护世界和平而不懈努力。”向隆万还特意再提及了父亲于1983年留下的警语：“历史是抹杀、歪曲、篡改不了的……如果日本军国主义的幽灵硬要卷土重来，那么它必将被再次押上历史的审判台。”

今年7月31日，日本政府正式设立“国家情报局”，并召开首次“国家情报会议”，被国际社会批评在加速军事扩张的道路上再迈出危险一步。如今，重看东京审判亲历者对“军国主义”的醒思，有着强烈现实意义。

在德国塞尔维亚见证“世纪审判”印记

纽伦堡曾是德国纳粹分子的集会之地和“精神大本营”。1945年至1946年，包括“希特勒接班人”赫尔曼·戈林在内的纳粹要员在正义宫600号审判厅出庭受审，以彰显国际正义，史称“纽伦堡审判”。

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用法律来清算战争罪行，对其后的东京审判起到了示范作用，也宣告了国际刑法的瓜熟蒂落。2010年，随着纽伦堡正义宫部分改建为纽伦堡审判纪念馆，并向公众开放，600号审判厅也结束了它的司法职能，成为纪念和展览这段历史的橱窗。

2026年初夏，南都记者走访看到，如今，600号审判厅内的布局陈设，相比纽伦堡审判时期已有不少改变，但四面围绕的木质护墙板、饰有精美雕像的门框，仍引人想象那场“世纪审判”的庄严。

纽伦堡审判纪念馆研究员阿克塞尔·费歇尔（Axel Fischer）告诉南都记者，纪念馆每年接待十多万名游客，其中约七成来自德国以外的几十个不同国家，“他们来到这里，了解国际刑法理念的起源，并了解到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德国社会实现了根本性的改变。”

南都记者还走进了位于德国慕尼黑西北的达豪集中营。如今这里是一座纪念馆，向参观者展示1933年至1945年间，数万囚徒在集中营内的真实遭遇。臭名昭著的毒气室，被称作“地堡”的禁闭室，历经扩建的焚尸房，大量留存下来的影像和照片……无一不是对纳粹暴行的严厉指控。

在二战战败国中，德国因为正视并深刻反省历史罪责，赢得了国际社会的尊重。实际上，德国国内的意识转变，经历了一个漫长、曲折的过程。德国知名法学专家克里斯托弗·萨弗林（Christoph Safferling）说，从纽伦堡审判开始书写的国际刑法，给人类留下了一个维护世界和平与安全的架构。“历史告诉我们，人的尊严是任何法律秩序的核心，无论国内法还是国际法，本该如此。”

“死一个德国士兵，就处决一百个人质偿命！”在塞尔维亚克拉古耶瓦茨大屠杀纪念馆的展墙上，有一份令人心惊的文件。它签发于1941年10月10日，其中白纸黑字载明了二战时期纳粹德国实施的残酷报复条例。不久后，德军在克拉古耶瓦茨及周边地区屠杀了近2800人。

南都记者实地探访了塞尔维亚克拉古耶瓦茨、贝尔格莱德等地。二战时期，这片土地曾历经战火，纳粹在这里犯下的战争罪行，成为纽伦堡审判及纽伦堡后续审判中的重要罪证。

当硝烟远去，克拉古耶瓦茨当地建起大屠杀纪念馆、组织学生研学，向公众讲述这段历史，以缅怀战争中逝去的无辜百姓，并警示后人，避免战争悲剧重演。恰逢周末，南都记者在克拉古耶瓦茨大屠杀纪念馆内，与一群当地学生偶遇。他们告诉南都记者，是从外地赶来纪念馆研学。

实际上，这类“博物馆教育”正在融入塞尔维亚的教学体系。纪念馆馆长玛丽亚娜·斯坦科维奇（Marijana Stankovic）告诉南都记者，这段历史不仅被写进教科书中，根据课程安排，当地学校还会组织中小学生来纪念馆参观学习。

“当学生们来到这里，研究所工作人员会为他们讲解历史，讲述受害者的故事。而我们最主要的使命，就是让学生们认识到遇难者的无辜，以及和平的重要性。”斯坦科维奇说。

回望中国抗战胜利后如何重启正义

1946年5月3日至1948年11月12日，依据《开罗宣言》《波茨坦公告》《日本投降书》及莫斯科会议的决定，11个同盟国在日本东京组建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对二战日本甲级战犯进行国际审判，史称“东京审判”。

中国曾派出以梅汝璈为法官、向哲濬为检察官的专业团队凡17人，为伸张国际正义、惩治战争元凶做出了重要贡献。

80年后，南都记者走访上海淞沪抗战纪念馆、上海交通大学东京审判研究中心等历史地标、研究机构，前往北京拜访东京审判亲历者后代、相关史料收藏家，发现这段历史一度湮没无闻，而它的“重见天日”，有赖于各方的努力，还有诸多机缘。

向哲濬最小的孩子向隆万，退休后追寻父亲的足迹，多次自费赴海外查档，亲身推动了国内的东京审判研究。他对南都记者表示：“世界正面临百年变局，战争阴云远未消除，中日关系又经严峻考验。希望人们牢记历史教训，为制止侵略和维护世界和平而不懈努力。”

现如今，还有更多年轻人加入搜证行列。今年4月，90后收藏家邹德怀，将海外竞拍所得东京审判“萨顿档案”捐赠给了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为相关研究提供了新视角。他告诉南都记者，这批档案是一个历史切片，明明白白告诉世人，为什么东京审判足以称为正义的审判。

其时，根据同盟国协议，在东京设立的远东国际军事法庭负责审判日本甲级战犯，乙、丙级战犯则由犯罪地所在国组织法庭审判。1946年，中国政府分别在南京、上海、徐州、北平、济南、广州、汉口、沈阳、台北、太原等十地设军事法庭，进行了历时三年的大规模审判工作。

其中，南京大屠杀是南京军事法庭的审判重点。南京大屠杀的首恶之一、曾任日军第六师团中将师团长的谷寿夫被引渡到中国，起初在上海军事法庭拘押，1946年10月押解至南京，关进小营战犯拘留所。

2026年7月，在南京珠江路小营战犯拘留所旧址附近，常州大学红色文化研究院研究员、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史研究会会员卢彦名，向南都记者展示了当年谷寿夫等人侧面留下的侵华罪证。“这两张照片都是南京的中华门，下面这张照片中能看到侵华日军，以及地上的中国平民尸体。这是清晰反映了侵华日军尤其是谷寿夫的第六师团暴行的最早照片（之一）。”

1947年2月6日，南京军事法庭在励志社大礼堂对谷寿夫开庭公审。法庭制发旁听证，以便市民旁听，此外还从庭内拉出有线广播的大喇叭，使更多人得以在庭外了解到审判实况。

如今，励志社主体建筑一层，设有侵华日军战犯南京审判地旧址陈列馆。南都记者所见，审判旧址陈列馆里，展陈了南京军事法庭如何搜寻证据，被害人如何出庭作证等历史资料。

1947年4月26日，谷寿夫在南京雨花台被执行枪决。南京审判期间，被判死刑的还有“以杀人作竞赛娱乐”的向井敏明、野田毅。2026年7月，南都记者在南京民间抗日战争博物馆见到了一份报纸原件。该馆馆长吴先斌透露，此报纸是他多年前从日本一个旧书店所购。“尽管以往我们经常看到这张‘百人斩’两人合影照片，但报纸原件还是难得见到，现在它已成为记录日军屠杀暴行的重要证据。”

寻迹新中国审判的自主创新与昭示

今年是东京审判开庭80周年，也是新中国审判日本战犯70周年。

在沈阳审判日本战犯法庭旧址陈列馆，南都记者看到一组蜡像复原场景：审判席上，中国司法工作者庄严肃立，而受审的日本被告人或躬身，或垂首。这是二战审判中极为罕见的一幕，与纽伦堡审判、东京审判被告人们的傲慢形成鲜明对比，却同样是真实的历史定格。

1956年6月至7月，最高人民法院对45名日本战争罪犯进行严正的审判。这是新中国成立后，中国政府和人民在自己的国土上，由自己的法官，首次不受任何外来因素干扰，独立开展的正义审判。

45名日本战犯全部认罪，其中还有人痛哭着向中国人民谢罪，有人当庭起誓，要毕生投身反战事业……被告人的认罪、忏悔，反映了新中国审判的鲜明特点，即摒弃单一惩戒，注重对战犯进行思想改造。

今年5月，南都记者还曾到访位于高尔山下的抚顺战犯管理所旧址陈列馆。多数受审战犯被正式起诉之前，在这里接受了近6年教育改造。

抚顺战犯管理所旧址陈列馆讲解员陈秋宇向南都记者介绍，日本战犯入所的第二天就爆发了一场“闹监”风波。管理所为管教人员制定了“恨其罪，不恨其人；惩其罪，救其人”的原则，严肃强调“不准打骂战犯，不准侮辱战犯人格，不准损坏、丢失战犯的财物”等工作纪律；另一方面，通过组织战犯学习相关理论、法规，了解国际形势、社会发展等方式，让他们逐步认清帝国主义和侵略战争的本质。

这种创新举措，吸引了国际学术界的关注。德国纽伦堡审判纪念馆研究员阿克塞尔·费歇尔向南都记者表示，中方对那些羁押在华的日本战犯采用“教育为主”的处理方式，后来这些战犯被释放回日本后，他们中的许多人率先揭露日军侵略中国的累累罪行，这令他印象深刻。

日本学者石田隆至对南都记者指出，新中国对日本战犯的审判，既看到了东京审判的成果，也深入思考了如何打破它的局限，“不只是（对罪犯）定罪量刑、施以惩处，还要让人真正认识到这样的战争不该发生，要从思想层面、从人性的根源真正反省、做出改变……它在当下的意义，值得我们重新加以确认，让全世界共享。”

此外，新中国成立以来，尤其是上世纪80年代后，国内对东京审判原始材料的系统性整理、出版取得长足进步。2011年5月3日，东京审判开庭65周年之际，全球唯一以东京审判及战后审判为研究对象的专门机构——上海交通大学东京审判研究中心，正式揭牌。

转眼间15年过去，今年7月，南都记者来到上海交大闵行校区，探访东京审判研究中心，以及在其基础上建立的战争审判与世界和平研究院。这是一幢古色古香的二层小楼，楼下整齐码放着中心近年出版的著作，足有长龙般的一列。

从研究者感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到真正填补一个个学术“基础建设”的空白，东京审判研究中心作为中国同类型单位的代表，用高质量的研究还原历史真相，守卫国际正义，业已成为战争审判的“新地标”。

“战争审判研究连接的是战争与和平的重大问题。”东京审判研究中心主任程兆奇说，通过对曾经发生过的战争罪行和战争罪行审判的研究来总结经验，探索避免战争、制止战争之道，实现世界和平这一人类长久以来的梦想，是他们心中所悬的目标。

《重返二战审判地标》专题报道

总策划：戎明昌 刘江涛

执行策划：王佳

统筹：南都N视频记者 向雪妮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 马辉 侯婧婧 敖银雪 发自德国、塞尔维亚，中国南京、沈阳、抚顺、北京、上海、广州

视频：南都N视频记者 向雪妮 敖银雪 侯婧婧 马辉 梁子珊 肖玥 刘施阳 杜银龙 曾甜宇 林嘉柳 

编辑：向雪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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