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为人民唱”！郭兰英以歌声开创一个时代

今天（8月12日）凌晨2时许，中国歌剧舞剧院发布讣告：

中国共产党优秀党员，“人民艺术家”国家荣誉称号获得者，“最美奋斗者”荣誉称号获得者，“中国文联终身成就戏剧家”荣誉称号获得者，第一、二、三、五、六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中国歌剧舞剧院一级演员，著名歌剧表演艺术家郭兰英同志，因病于2026年8月11日17时14分在广州逝世，享年97岁。

遵照郭兰英同志生前“不设灵堂、不举行追悼会和遗体告别仪式”遗愿，丧事一切从简。

郭兰英，歌唱家、歌剧表演艺术家。幼年学习山西梆子，13岁挂头牌。1946年在张家口观歌剧《白毛女》后毅然参加革命，1948年入华大文工团。1949年参加第三届世界青年联欢节演唱《妇女自由歌》获奖。她在歌剧舞台塑造了一系列深入人心的艺术形象，如《白毛女》中的喜儿、《小二黑结婚》中的小芹、《刘胡兰》中的刘胡兰、《窦娥冤》中的窦娥等。她演唱的歌曲如《我的祖国》《南泥湾》《绣金匾》《人说山西好风光》等影响巨大。于1963年和1981年分别举办《郭兰英独唱音乐会》和《郭兰英歌剧片段晚会》。1987年在广东番禺开办郭兰英艺术学校。1989年获首届金唱片奖。曾任中国文联委员、中国音协第二至第四届理事、全国第一、二、三、五、六届人大代表。荣获“人民艺术家”国家荣誉称号。

一首又一首传遍大江南北的歌曲，一个又一个深入人心的歌剧形象，让郭兰英成为一个时代的纪念和代表。她是如何成长为一位家喻户晓，被人民所喜爱的大艺术家的呢？

平遥姑娘的戏曲梦

20世纪二三十年代的山西平遥，中路梆子和太谷秧歌广为流传。郭兰英原名郭心爱，出生在极贫苦的农家，家里孩子多，常常喝照得见人影的小米汤。村里来了戏班子，她个头小挤不进去，就爬上戏台旁的大槐树，坐在树杈间看得入迷。她捡到花旦头上掉落的红绒花，对着清凌凌的河水插在头上，心里生出了愿望：“总有一天，我也要像她那样，站在台上唱戏！”

因为天赋出众，她在十里外镇子上替忘词的演员接唱《打金枝》，引起戏班班主注意。班主到她家游说，母亲虽不舍，但因家境实在艰难，最终还是让她跟随班主去学戏。

同心戏班的五年

郭兰英被带到太原，进入同心戏班，班主冯老板为她取艺名郭兰英，签下五年合约。

郭兰英每天清晨四点空着肚子到野外对着结冰的湖面练嗓子，练倒立、枕腿睡觉，只为打下扎实的腿功。冯老板起初不让她学正戏，只派打水扫地的杂活。

她与处境相似的师妹最为亲近，师妹记不住戏词常受打骂，郭兰英挺身而出替师妹挨跪搓衣板、头顶油灯的酷刑。后来师妹实在无法忍受，郭兰英掩护师妹逃跑。冯老板查问，她倔强地咬紧牙关不松口，被鸡毛掸子抽得扑倒在地、口吐鲜血。二哥进城探她，见状上县衙告状，反被冯老板诬陷为“八路军探子”抓进大牢。为了救二哥的命，年幼的郭兰英含泪继续留在戏班。

张家口成名与革命的曙光

13岁那年，郭兰英登台献唱《金水桥》，一炮而红，成了同心戏班的头牌。后来，为躲避不怀好意的警察局署长，戏班逃到了张家口。在这里，她的名声越传越远，民间流传起“宁卖二斗红高粱，也要听郭兰英唱一唱”，她被誉为“晋剧里的梅兰芳”。

1945年8月，张家口解放。八路军进城，她与多年未见的二哥重逢，沿路乞讨被八路军送回的母亲也找到了她。一天，八路军文工团进城，郭兰英观看文工团演出的《白毛女》后深受震撼，泪流满面地感慨：“这才是真正的好剧！”她暗下决心，要加入革命的队伍。

人民的艺术家

1946年，国民党军队进攻张家口前夕，冯老板许诺与她五五分成，想留住这棵摇钱树，但郭兰英毅然带着母亲随文工团撤离。

然而，从前唱戏留下的痕迹成为了她前进的障碍。她嘴里镶着冯老板为显示名伶身份而镶的两颗金牙，被观众嘲笑为“地主婆”。她立刻跑了十几里路，坚决拔掉金牙，与过去彻底告别。她苦学普通话，纠正前后鼻音不分的毛病；导演为了教她新歌剧的真实情感，甚至设计“母亲假死”来激发她的悲恸。

1947年冬天，在石家庄大剧院，她终于主演了魂牵梦萦的《白毛女》。她将晋剧的唱做功底融入新歌剧，台下观众深受她的情绪感染，高呼“打倒帝国主义！”从此，她由一个旧戏子脱胎换骨为人民的艺术家。

唱响《我的祖国》

新中国成立后，郭兰英的艺术生命迎来了春天。1949年，她随中国青年代表团赴匈牙利布达佩斯参加世界青年与学生和平友谊联欢节，演唱《妇女自由歌》，荣获三等奖，这是中国人第一次在世界艺术大赛上获得艺术奖。

回国后，她继续深耕歌剧事业。她主演了《小二黑结婚》《刘胡兰》《红霞》等，皆是中国新歌剧的代表人物。在天津演出时，她从舞台上重重摔下，造成骶骨粉碎性骨折，但她强忍剧痛，坚持把《窦娥冤》演完，谢幕时全场起立致敬。

后来，她为电影《上甘岭》配唱《我的祖国》，“一条大河波浪宽”的悠扬旋律传遍大江南北；她用民族唱法重新演绎《南泥湾》，让“花篮的花儿香”唱遍全国。

1963年，她在民族文化宫举办独唱音乐会，周总理坐在前排听她演唱，演出结束时上台与她握手祝贺。

磨难中的钢铁意志

“文化大革命”开始后，文艺界受到冲击。郭兰英坚信“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我郭兰英的今天”，她穿上绿军装，跑到工厂、街头，坦坦荡荡地为大家唱革命歌曲。

后来她被下放农村劳动，在一次审查中，她的脊柱被狠狠踩断。医生告诉她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但她想起角色卓娅和刘胡兰的故事，以钢铁般的意志，从在病床上坐起，到扶着床头柜站立，再到一步一步行走。她战胜了病魔，再次回到了舞台上。

时代之声的回响

动荡岁月结束后，郭兰英终于实现了加入中国共产党的心愿。1980年，她举办了一场歌剧选段晚会，一人分饰多角、连演喜儿、小芹、刘胡兰、窦娥，谢幕时累倒在舞台上。知天命的她意识到，自己不再适合演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了。想起周总理“把艺术传承下去”的嘱托，她决定告别舞台。

1982年，她举行了盛大的舞台告别演出。此后，她到中国音乐学院任教。但她心中还有一个更大的梦：办一所艺术学校。她捐出作品版权，变卖家产，揣着七万多元钱来到广东番禺飞鹅岭。那里原本是个破旧农场，杂草丛生。她和志愿者们打地铺、垒灶台，亲手盖起的平房却被一夜暴雨全部冲垮。但她没有放弃，在丈夫万兆元的支持下重新筹款建设。最终，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矗立起一座美丽的校园——郭兰英艺术学校。

作为校长和声乐老师，她对学生极其严厉，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要反复打磨；她亲自示范喜儿摔下山，膝盖上留下大块瘀青。她把受伤的学生接回家照顾，像亲奶奶一样温暖。她常说：“台上我们是师徒，台下你们就把这当成家。”

从旧社会暗无天日的戏班，到新中国光芒万丈的舞台，再到广东番禺飞鹅岭上的三尺讲台，郭兰英用一生诠释：“我的荣誉是人民给的，我只是在尽我的本分。”画家李苦禅曾赠画予她，题曰“兰为众花香”，她自勉添上“吾为人民唱”，而这正是她一生的写照。

2024年，为人民歌唱——人民艺术家郭兰英从艺90周年系列活动在广州举行。

郭兰英的老朋友乔羽曾把郭兰英形容为一座高峰。他说，凡是一个大家，总是在他的领域内创造了一个时代，在他的时代里，别人是无法逾越的。如果你也创造了你的时代，你也是无法逾越的。一个大家是一座高峰，正是一座座不可逾越的高峰，巍然雄峙，互相映照，才使一部艺术史形成了一壮丽的画卷。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许晓蕾 实习生邓芷炜

资料来源：党建读物出版社 接力出版社“中华先锋人物故事汇”系列《郭兰英：花篮的花儿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