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7日下午,“从《璩家花园》到《岭南十三讲》《一叶知百年》——叶兆言创作研讨会”在中国现代文学馆举行。本次研讨会由凤凰出版传媒集团与中国现代文学馆联合主办,译林出版社承办。
研讨会现场。
中国作协党组成员、副主席、书记处书记,中国现代文学馆馆长邱华栋出席研讨会并致辞。中国现代文学馆常务副馆长王军,凤凰出版传媒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李贞强分别代表主办方致辞。阎晶明、白烨、陈晓明、施战军、梁鸿鹰、潘凯雄、张莉、张晓琴、季亚娅、饶翔、李蔚超、李浴洋等近二十位作家、评论家、学者共同与会研讨。研讨会由译林出版社社长陈敏、业务首席陆志宙分阶段主持。
叶兆言自1980年起发表文学作品,四十余年来笔耕不辍,近千万字的创作占据当代文学史要津。《璩家花园》是其现有十四部长篇小说中体量最大、故事时间跨度最长的作品,以南京城南一座老宅院、两个家庭、三代人悲喜交集的人生故事为主线,书写共和国七十余载平民史。小说先后入选中国作协新时代文学攀登计划第四期支持项目、月度中国好书、《收获》杂志年度长篇小说、《亚洲周刊》十大年度小说、中国作协最具转化价值文学IP推介等数十种权威榜单。2026年8月,叶兆言两部新作——文学讲稿《岭南十三讲》与散文典藏《一叶知百年》——由译林出版社同步推出。《岭南十三讲》是其首部文学讲稿,回望创作道路、总结文学实践;《一叶知百年》(《陈旧人物 陈年旧事》《杂花生树 群莺乱飞》)则以百年人物为线索,书写近现代中国知识分子的精神脉络。三部作品相互呼应,充分展现了叶兆言在小说、散文等多个文体领域的深耕,以及数十年如一日沉潜写作的笃定姿态。
一位作家的文学长征
中国作家协会党组成员、副主席、书记处书记,中国现代文学馆馆长邱华栋。
中国作家协会党组成员、副主席、书记处书记,中国现代文学馆馆长邱华栋在致辞中表示,本次研讨既是对叶兆言文学创作的品读,也是对中国新时期文学发展历程的回望。“叶兆言先生自上世纪 80 年代初踏上文坛,至今已走过四十余个春秋,出版作品近千万字。他的创作生涯,与中国改革开放的历程同步,是中国新时期文学发展的一个侧影与见证。”他从四部作品切入解读叶兆言创作:《璩家花园》以极为细腻的笔触塑造了不同时期的人物群像,体现了一位有责任感的作家为时代立传的使命感;《一叶知百年》以百位人物串联百年知识分子精神历程,尽显深厚史学修养;《南京传》以南京为窗口透视中国历史,实现从地方叙事到民族寓言的跨越;《岭南十三讲》系统分享写作经验,是其文学道路的自我回望。“他用近千万字的创作,为中国当代文学史提供了一个丰富的研究样本,也让我们看到了一位作家如何在与新时期文学同行的道路上,始终保持着自己的定力与节奏。”
中国现代文学馆常务副馆长王军。
中国现代文学馆常务副馆长王军认为,文与史是叶兆言四十六年创作最稳定的两个坐标,他结合中国现代文学馆馆藏史料谈对叶兆言创作的理解——叶兆言有着强烈的史料意识,但从不堆砌史料,而是以独特眼光“由文献进入历史,由细节进入精神”。在《一叶知百年》中,他将同年出生的中外作家并置,写出几代人的命运交响;在《璩家花园》中,历史的严谨与文学的创造相生相成。而所有写作方法论的最终指向朴素而有力:叶兆言说,“立刻写、坐下来写,写出来比什么都重要”。历史再大,也要落到具体的书写;日常再小,写下来就有了尊严。
凤凰出版传媒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李贞强。
作为出版方代表,凤凰出版传媒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李贞强首先感谢了叶兆言长期以来对凤凰集团、对译林出版社的信任。他表示,从《南京传》到《江苏读本》,从《璩家花园》到《一叶知百年》《岭南十三讲》,凤凰成为叶兆言不同创作阶段的同行者与见证者,在一次次合作中,真切感受着他数十年如一日对文学的虔诚。“我们由衷敬佩那些始终坚守文学理想、扎根生活沃土的前辈作家,他们在不断探索中推动文学的发展与创新,共同构筑了中国当代文学丰富多彩的精神图景。从早期先锋文学探索,到对历史传统、城市记忆和现实人生的持续书写,叶兆言老师正是在这样的文学进程中一路走来。作为出版人,我们为能够出版叶老师的作品深感荣幸。”
《璩家花园》:共和国的平民史诗
中国作协副主席、全国政协文化文史和学习委员会副主任阎晶明。
中国作协副主席、全国政协文化文史和学习委员会副主任阎晶明发言时说,叶兆言是当代文坛少见的“文学综合体”,“他历经40多年的创作,题材、体裁涉之广、之开阔,极见综合实力。散文、小品、随笔、纪实类、理论批评,都有很多优秀代表作。写作于他而言已经内化为生活本身”。在阎晶明看来,《璩家花园》是其创作道路上的集大成之作。《璩家花园》最值得评说之处,在于直面历史叙事的难度。上世纪50年代初到70年代末这段当代史“最不好写”,百年叙事中,在详略选择上,甚至在写与不写之间都常见对这段历史的某种“概述”甚至规避。但历史是完整的,不能割裂,也不应偏废。《璩家花园》的故事主体,恰恰发生在这段交织着政治经济文化等各种复杂性的历史时段。他不做简单的正误判断,也绝不绕开行走。他专注于讲好故事,塑造人物。当历史的尘埃落在每一个具体的人物身上时,或跌宕起伏,或轻轻抖落,写出沧桑,写出从容,有唏嘘也有淡然,历史风云和人间烟火并存。“叶兆言的胆识、底气、责任、才情,最大限度地体现在这一点上,这是一种有难度的写作,是当代作家应该去面对的课题。”
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白烨。
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白烨谈到,《璩家花园》是叶兆言的第十四部长篇,但却是一部动用了他许多积累,花费了很多心血的集大成之作。阅读这部作品所给人的意外的惊喜,是不常有的,这种惊喜只有在当年读《白鹿原》《活着》时才有会。虽然近些年来长篇小说力作接续而来,但这部作品显然“更深湛、更丰沛、更有分量”。在他看来,小说从平民角度写社会演进,由小人物的喜怒哀乐和小家庭的酸甜苦辣,不动声色地显现了蓬勃向前的时代风云。费教授、璩民有、璩天井、李择佳、阿四等,都堪称形神兼备的典型形象。白烨特别强调,作品在动荡年代的各种“不确定性”给人们带来的犹疑、困顿和不安方面,写得深刻而细切,不露声色又令人惊心动魄。置身时代的人们,或者彼此帮衬,相互取暖,或者自我消化,自我救赎,在这一过程中又表现出了小人物的执着与担当,自带光亮地在生活中默然前行,这些都使作品在心理层面和精神层面既内涵丰厚又耐人咀嚼。这本书带有着叶兆言鲜明的个人标记,那就是从容不迫、张弛有度,沉稳细腻,作品满含时代的风气、人性的生气、生活的地气,薄物细故,自有乾坤。白烨认为,这样的作品不常有,不多见,其价值和意义应该让更多人知道和看见。
中华文学基金会理事长施战军。
中华文学基金会理事长施战军认为,叶兆言“纵浪大化,不喜不惧”,“面向现实的岔路,自开长旅而洒脱精进。身处历史的渊薮,深知源流而灵光清澈。守住真我,不行旁门,不走邪路,忠实于心海所向”。在他看来,叶兆言是有创作系统、有文脉贡献的大作家。他对古今中外文化资源没有偏废用心,对现代文学的现代化有平衡而明澈的认知。他的“生死场”是城市而非乡村,他笔下的城市是古都,而不是小镇或边城。他指出,叶兆言贯通文史,其方法论有《古史辨》的敏慧——辨而不急于立论,记而不先验判断,疑处存疑,认处领认。学识与教养、向往与理想回荡其中。“这个时代应有但稀有的态度、风度与气度,汇成叶兆言独有的持续整全性与完成度。”
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陈晓明。
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陈晓明将《璩家花园》置于文学史坐标中加以审视。《璩家花园》中的江慕莲、阿五、恬恬等边缘人物,看似不起眼的命运背后,都包含着二十世纪中国社会转型中普通人的沉浮。陈晓明评价这部作品“写出了二十世纪这些人的命运沉浮,里面包含了对三千年历史的一种重构”。他用“历史之后是平淡”来概括叶兆言的叙事风格——写得松弛、平易,但每一个段落都“于无声处听惊雷”,“几乎每一个段落都让你触目惊心”。这种“平淡”而内蕴惊雷的风格,与叶兆言融汇先锋与传统两副笔墨密切相关。“他早年写先锋小说,风生水起;又能转入《状元境》一类古典叙事”,将先锋的语感、想象与传统底蕴熔于一炉。
《十月》主编季亚娅。
《十月》主编季亚娅以杂志首发编辑的视角补充道,叶兆言的文字有一种源自现代文学传统,从容、温厚,这来自他长期的文学修养。《璩家花园》处理沉重的当代历史题材,没有选择刻意渲染苦难、放大悲剧痛感的写法,而是大量运用白描,依托市井烟火的生活细节来缓释历史的沉重。小说中人物之间心照不宣的谅解、彼此的包容,构成这部作品非常独特的精神力量。
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教授张晓琴。
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教授张晓琴则从文本互文角度解读作品精神内核。她提出,通读叶兆言的多部作品,能够感受到贯穿创作的一条精神主线,就是“以文字度人”,既救赎文本中的人物,也完成写作者自身的精神回望,这一点在《璩家花园》当中有清晰的体现。小说中引用戏曲《目连救母》的片段,形成非常巧妙的文本互文。
《光明日报》高级编辑饶翔。
《光明日报》高级编辑饶翔将南京视作叶兆言挥之不去的精神母题。从早期《夜泊秦淮》,到《仪凤之门》,再到《璩家花园》,城市历史变迁始终和个体命运深度缠绕在一起。小说不依靠宏大历史事件推进情节,而是把历史溶解进家庭日常、人与人的交往纠葛当中。阅读的时候,会联想到《桃花扇》等金陵题材传统文学,同样书写繁华落尽之后的个体命运。
一史一文:《一叶知百年》《岭南十三讲》
在研讨长篇小说《璩家花园》的同时,与会专家也围绕叶兆言新近出版的两部作品《一叶知百年》与《岭南十三讲》展开讨论。二者一史一文,前者以百位人物串联百年知识分子的精神历程,后者回望创作生涯的甘苦与心得。从历史人物的命运,到写作者自身的处境,讨论最终指向写作的本质,以及留给当代青年创作者的启示。
中国作协主席团委员、中国作家协会文学理论批评委员会副主任梁鸿鹰。
在中国作协主席团委员、中国作家协会文学理论批评委员会副主任梁鸿鹰看来,叶兆言是当代为数不多,在小说、散文等多个领域都形成鲜明成熟风格的作家。在文史随笔写作中,他擅长挖掘书信、日记、回忆录等一手私人文献,打捞被主流叙事忽略的细节,重构现代知识分子的精神群像,思考大时代背景下读书人的挣扎、选择,以及传统文脉在动荡岁月中的延续。在文体上,梁鸿鹰认为叶兆言形成了独具特色的“兆言体”,行文松弛舒展,聊天式的语调,不刻意设置严密的起承转合,不强行升华主题,允许文章自然收束。“他写作的目的,就是打捞宏大叙事遮蔽掉的人文记忆,守护民族的文化遗产。这种书斋式的写作,饱含知识分子的责任意识,为当代散文创作,提供了沉稳厚重的重要范式。”
中国作协小说委员会副主任潘凯雄。
中国作协小说委员会副主任潘凯雄谈到,《岭南十三讲》源自叶兆言在香港岭南大学驻校期间的讲课实录。不同于纳博科夫《文学讲稿》这类体系化、偏重文本细读的讲稿,这本书并不刻意搭建严谨理论框架,全部来自叶兆言数十年实打实的创作实战经验。语言坦诚直白,不乏 “一个人要想走文学之路,没有三十万字打底,什么都免谈”“要坐下来写”这类朴素实在的大实话,以完全平等的姿态与年轻写作者对话。潘凯雄认为,写作技巧固然重要,但当下文坛最稀缺的是真诚——太多人习惯了拿腔拿调、习惯了自我粉饰。而叶兆言这本讲稿,最打动人的恰恰是那股“把天聊死”也不在乎的坦诚劲儿,“那份不加修饰的真诚,在当下的文学环境里尤为可贵”。
北京师范大学教授张莉。
北京师范大学教授张莉将《一叶知百年》和《岭南十三讲》放在一起解读,认为这两本书共同回答了“前人们如何生活、如何写作”和“今天的我应该怎么写”两个问题。她认为,《一叶知百年》最大的价值,在于叶兆言采用一种平视的立场去书写历史人物,主动剥离后世附加在文人身上的光环与神话滤镜。他不去做非黑即白的道德审判,而是捕捉人物真实的性情、生活细节,把考据材料转化为鲜活的文学叙事,大量的掌故、轶事,很多是课堂和正统文学史不会涉及的细节,恰恰是这些细节,赋予文学史毛茸茸的、可触摸的血肉质感。
中国人民大学教授张晓琴将《岭南十三讲》概括为“一部以小说家立场讲述的反理论化的写作讲稿”。叶兆言刻意避开了西方经典文学讲稿的高深路径,以自传式的讲述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讲课方式。具体来说,这本书有三个特点:一是真诚的态度和自传式的讲述——以真真切切讲自己的故事为方法;二是行动的哲学和具体的方法——写作就是最好的方法,写比什么都重要;三是俯仰之间的初心——俯仰之间保有寻找真相的初心的态度,正是他创作的姿态。“叶老师就是以一颗真心,以一颗初心,以文学的方式度己度人,俯仰两不愧。”
饶翔补充道,叶兆言反复强调动笔实践。面对 AI 时代,他相信人内心原生的写作欲望不会被技术完全消解。这些感悟来自数十年创作的切身经验,对于身处技术变革浪潮下的当代青年写作者,具备很强现实参考意义。
《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副主编李蔚超。
《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副主编李蔚超认为,《一叶知百年》集中呈现他对待历史的复杂态度。面对二十世纪文化,叶兆言既不盲目恋旧,也不全盘否定,辩证看待闪光价值与局限。全书并非单纯复述历史,而是带着当代人的新问题,以辩驳、对话的姿态重述历史。
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副教授李浴洋。
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副教授李浴洋分析,《一叶知百年》接续了鲁迅想要书写几代知识分子长篇小说的未竟理想,也呼应李泽厚关于几代知识分子的思想史构想,是对百年中国知识分子精神历程的文学回应。叶兆言并未追求一部逻辑严丝合缝的宏大通史,而是以一篇篇人物特写,如同一场文字策展,把一代代文化人的求索、挣扎与逃逸呈现给读者。书中最为动人的篇章,往往来自百年文化人的文献足迹、叶兆言的家学渊源与他个人生命体验的交织之处。
文学之路,俯仰两无愧
作家叶兆言。
研讨会的尾声,作家叶兆言本人做简短致谢发言。他向出版社、与会评论家、媒体表达感谢,坦言作家创作离不开出版社的支持;同时感恩自己尚且拥有写作的身体状态。他最后一段话,让在场者无不动容。他说自己最近不无伤感,因为喜欢多年的NBA球员拉塞尔·威斯布鲁克退役了,如今赛场上还在打的老将,只剩下詹姆斯。自己的愿望很简单:还能多写一天,多打一场。
译林出版社社长陈敏。
业务首席陆志宙。
译林出版社社长陈敏道出出版人的心声——大家共同见证了叶兆言文学世界的丰富与深厚,看到了一位作家如何用一生去回应时代:以文学之力,以历史之眼。译林出版社业务首席陆志宙则说,作为编辑,最大的幸运就是成为叶兆言文学之路上的同行者——从《南京传》到《璩家花园》,从《一叶知百年》到《岭南十三讲》,每一部作品交到读者手中,都是一次对文学的致敬。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 黄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