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烟火人间读懂老去——母女共读《直面养老》

文/林溪、纪然

“当皱纹刻入生命的年轮，我们该如何直面养老？”《直面养老》一书由钮敏、郭梦盈这对50后与80后母女多维度讲述养老生活的苦乐悲欢。母女二人深入到北京多区民政部门，社区养老驿站，日间照料中心及京冀两地多家养老院，用脚步丈量养老之路。书中31个鲜活的养老故事，既记录了失独家庭、单身丁克群体、单亲妈妈等面临的特殊挑战，也展现了社区一键呼叫设备、乡村阳光食堂等创新养老服务。既探讨了机构养老的心理调适问题，也呈现了银发志愿者发挥余热的动人故事。《直面养老》没有给出标准答案。书中一个个真实的故事就是现实中每个人、每个家庭养老生活的缩影。作为60后的我，与90后的女儿共读此书，书中的百态人生，让我们两代人各自找到了共鸣。

60后的体悟

书中《雇人照护维艰》中的主人公宋志杰先后雇了三任保姆都不尽如人意，不得不走上工友互助养老之路。安馨与家政服务员罗红妹之间经过20年的朝夕相处，成为相互抱团养老的一家人。一难一暖，道尽居家养老的人间百态，作为60后的我感触颇深。

我为父母养老，曾考察了多家养老机构，有方方面面不错的，可老人抵触，觉得哪儿也不如家好，最终选择雇人居家养老。通过中介公司匹配了保姆，历经数轮，有的生活习惯难以磨合，有的干活主动性差，有的脾气不和……每次老妈一打电话，我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儿，陷入深深的焦虑和内耗中。雇人居家养老，充斥着烟火日常的细碎磨合、拉扯与无奈，是很多家庭养老最真实的困境。可岁月的暮年，从来不该只有柴米油盐的将就与焦虑。

德国哲学家康德曾说：“老年，好比夜莺，应该有他的夜曲。”《直面养老》记录的老有所为的故事，奏响了生命的乐章。如银发人才杨永贤笔耕不辍，小吃泰斗陈连生独具匠心，新华老骥退而不休。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生命本就该热烈绽放、精彩鲜活，这便是活着的真谛，这种向上的人生姿态，也体现在我的父亲身上。父亲是一名老党员，2021年荣获光荣在党50年纪念章，内心有着笃定的信仰，常年坚持画画练剑，晚年生活依旧保有精神的光亮。

90后的思索

如果说60后的母亲困在照护父母的当下，那么作为90后的我，则站在人生更早的路口，眺望未来可能要背负的重量。

小时候，我们这代人是六个大人围着的“小太阳”，长大后则要独自面对多位老人的养老与赡养。这种身份的骤然倒转，说没有焦虑、迷茫，是不现实的。《直面养老》正是在这种集体焦虑中，递过来的一把安放心绪的梯子。

许多文学作品长于“解剖”，或解剖他人，或解剖自己，把问题摊开给人看。养老作为从先秦时代就困扰世人的命题，似乎总被反复呈现，却少有人真正回应。而《直面养老》不同。它从居家、社区、机构等多个角度切入，讨论不同的养老与赡养模式，以微观视角为这个宏大问题提供了具体案例、路径与可能的解决方案。但即便未来养老体系日趋完善，可衰老带来的身心困境，依旧是无人能替的人生课题。

书里并不回避衰老的残酷。常言道：“寿则多辱。”书中所写，不乏生病后性情大变、难以自处的老人。我在学生时代志愿走访过一些养老院。即便身处条件不错的养老院，老人依然向我们诉说：一年之中看着院里多位老人接连离世，似乎在这里看不到希望。就连高端养老院的项目负责人，在介绍完种种优越条件后，也不得不补上一句：“其实，这些舒适的感受，仅限于老人还有自理能力的时候。”

然而书中最打动我的，恰恰是另一面。《飞天白鹤》的主人公舞蹈演员张京棣，暮年失去爱人后，依然站在舞台上表演敦煌舞蹈，衣袂翩跹，恍若飞天。这让我想起做志愿者时看到的一幕：一位曾经的语文老师，因病痛被截去四肢，只能躺在床上。但当我拿起床头那本《唐诗三百首》大声诵读时，她依然会艰难地咿咿呀呀应和着每一句诗，神情认真，一如当年站在三尺讲台上。

这些当然不能代表所有老人的晚年，但至少说明，即便行至暮年，仍有人可以在心中保有爱与理想的勇气，并以此直面世界渐行渐远的现实。衰老与死亡，终究是这个阶段绕不过、也逃不脱的话题。无论外界有多少助力加持，终局仍需自己面对。我们能做的，或许不是给出统一的答案，而是尊重每一种面对衰老的姿态。

两代视角的碰撞与交融

合上书，母女之间自然聊起了书里延伸出的那些更大的问题。从社区智慧养老模式说起，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但也有一些疑惑：书中提到社区智慧养老模式，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但在北京这种超大城市的案例，是否具有可复制性。具体到不同社区，是否需要因地制宜。一旦铺陈开来，规定的出台与基层的实施之间，是否还存在一定差异……

多年间，围绕养老的讨论众说纷纭：经营者看到了产业发展的广阔空间；管理者从基层治理角度深挖，认为这是一个社会性问题；伦理学教师则从人性出发，认为这本质上关乎个人品德。但种种视角之下，真正无法回避的，依旧是每一个具体家庭的艰难选择。即便是观念更开放的80后，在考虑将父母送入养老机构时，内心深处依然难逃“不孝”指责的煎熬。真正压在大家心头的，往往是半夜响起的电话铃声、父母日渐佝偻的背影，以及那句说不出口的“我该怎么办”。

无论视角如何不同，理想状态下，这些视角或许都能汇入一个朴素的愿望：“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这既是古人对天下大同的向往，也是《直面养老》传递的温度与初心。

作者母女曾因母亲留学产生隔阂，借共同创作此书完成了一场代际疗愈。而我们母女共读此书，面对养老这道时代命题也有着不同的感悟。

直面养老，不只要安顿身体，更要安放一代人的焦虑、责任与爱。

编辑：黄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