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说起《堂吉诃德》,许多人脑海中浮现的,总是那个瘦骨嶙峋、披甲持矛、冲向风车的滑稽身影。人们惯于把他读作一个理想主义者的悲剧,然而还有种解读说,这不是悲剧,而是一场关于生命觉醒的修行。这个四百年前的西班牙骑士,能教给今天的我们什么道理?如何读懂这场伟大的“冲锋”与“转身”?9月19日上午,“中山讲堂”第407讲“名师公开课”系列讲座特邀华南师范大学附属中学语文高级教师、文学博士李智,带领听众回到塞万提斯的生命现场,重新思考人生价值的归宿。
李智是暨南大学比较文学专业博士,著有《中国现代文化语境里的〈堂吉诃德〉》。曾获华南师大附中“我最喜爱的老师”银奖。2025年开设博士论坛讲座《〈堂吉诃德〉中的人生哲学》,引导学生向内求索、向善向美。
讲座伊始,李智老师以白岩松“读书并不能保障命运善待你,但书读多了,能让你懂得如何善待命运”一语点明读书的意义。李智分享道,正是这部写于塞万提斯晚年的经典,帮助自己收获了内心的安定。塞万提斯于58岁出版《堂吉诃德》第一部,68岁出版第二部,翌年与世长辞——这位饱经忧患的作家,将一生的希冀、失落、拼搏与悲苦尽数融入书中。
讲座围绕“人生价值的叩问、追寻、确认”层层展开。故事主角阿隆索·吉哈诺是一个困于平庸、渴望改变的乡绅,他一度认为,人生价值就等于“成功的事业加上美好的爱情”。但塞万提斯在热闹的故事情节背后,悄悄埋了一条冷静的暗线:他借堂吉诃德请人写诗却只能自编自演,点破名声是可以编造的幻象;借勇斗雄狮却遭狮子无视的闹剧,拆穿“勇敢”不过是无人接招的笑话;借公爵夫妇的捉弄,揭露上流社会荣誉的虚伪;又用一段段以悲剧收场的爱情故事,警示爱情也可能带来痛苦。最终,一辆载着“死神”“皇帝 ”“爱神”的大篷车驶过——荣誉、爱情、权力,不过是人生舞台上扮演的角色。塞万提斯由此告诉读者,如果堂吉诃德始终依靠功业与爱情实现人生梦想,终将沦为死神的俘虏。
那么,人生价值究竟在哪里?李智给出了她的解读。堂吉诃德临终之际,反复确认自己的真实姓名“阿隆索·吉哈诺”,这恰与开篇模糊的姓名形成呼应,象征着自我迷失之后的精神觉醒。桑乔那句“他虽败在他人手下,却战胜了自己”以及墓志铭上“死神没能用死亡战胜他的生命”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位骑士的一生,不是荒诞的闹剧,也不是理想主义者的悲剧,而是一部精神生命走向大圆满的喜剧。讲座还特别探讨了“堂吉诃德式爱情”。李智将书中的爱情分为魔鬼之爱、世俗之爱、天使之爱与诗化之爱,指出堂吉诃德对杜尔西内娅的爱“不出于色欲,而是高尚纯洁的心向神往”,它不依附现实回馈,而是一种向内生长的精神力量。
李智进一步把视线投向作者本人。塞万提斯一生没有理想的事业、非凡的荣誉与理想的爱情,甚至在简陋的寓所中离世,连墓碑也未能留下。但他曾在雷邦多海战中带病奋勇杀敌,失去左臂,被俘后三次率众逃生,始终向善而行。正如李智所总结的那样:塞万提斯与自己笔下的堂吉诃德一样,纵然一生遍经风雨,依然向善而行;纵然没能拿到世俗想要的结局,依然活出属于自己的圆满。
讲座尾声,李智回到现实启示:我们都曾是堂吉诃德,困在平庸里、渴望被看见。但奋斗的意义不是为了赢来他人的仰望,遇不到理想的爱人也不代表生命的残缺。向外,我们尽己所能奔赴生活;向内,我们要守住善良真诚的底色。正如她在专著《中国现代文化语境里的〈堂吉诃德〉》后记中所言“热烈地生、安详地死,连死神都无法抹去堂吉诃德的生命痕迹……只要能于道德无亏,于良心无愧,自始至终都带着饱满的热情、不顾一切地去为理想奋斗,这样的人生就是幸福的!”
讲座结束后,现场听众通过提问与李智展开了热烈交流,围绕“清醒还是幻灭”“不同语境下如何解读堂吉诃德”等问题进行了深入探讨,本期讲座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中圆满落幕。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朱蓉婷 通讯员:左朗辰 摄影:李雅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