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日晚,第十四届中国曲艺牡丹奖颁奖仪式在合肥大剧院举行。由广东省曲艺家协会推荐,广州市文化馆报送的杨蔓,凭借原创曲艺新作对口单弦《广寒宫》,一举摘得第十四届中国曲艺牡丹奖新人奖。
中国曲艺牡丹奖是经中央批准,由中国文联、中国曲协主办的全国曲艺类最高专业奖项,每两年评选一届,设节目奖、表演奖、文学奖、新人奖评选。
本届牡丹奖参评节目434个,涵盖146个曲种。196个节目入围全国4个分赛区竞演,最终共有82个节目进入终评,最终评选出节目奖5个、表演奖6个、文学奖4个、新人奖5个。
本届赛事作品题材丰富多样,呈现出传统与现代交织的丰富维度,体现出新时代曲艺创作的精品意识,尽显曲艺之美,荟萃48个风格各异的南北曲种,展现出中华曲艺百花齐放的生动图景。参赛演员来自曲艺专业院团、基层一线以及文艺“两新”群体等,显示出赛事广泛的参与覆盖面。
杨苗和杨蔓在表演《广寒宫》
《广寒宫》以创新对口单弦曲艺形式为载体,通过嫦娥、玉兔、悟空、太上老君等神话人物形象,构建“嫦娥六号登陆月背工程引发月球神仙热议”的荒诞喜剧情境。
音乐采用了曲头、罗江怨、金钱莲花落、太平年、怯快书,并新创了数板和罗刹曲,增添了节目的色彩和趣味性。围绕“嫦娥六号登陆月背”事件,通过神仙视角,借月球开发议题融入现代民生元素,最终落脚于“地球与月球合作共赢,打造地月共同体”的科幻愿景。
节目由著名曲艺表演艺术家杨子春创作并作唱腔设计,著名曲艺表演艺术家史琳、广州市舞蹈家协会主席石泉导演,优秀青年曲艺演员杨依然(艺名:杨苗)联合演出。该作品还获得国家艺术基金(一般项目)2026年度资助项目。
虽然得的是新人奖,但90后杨蔓笑言“自己是老人了,从艺20多年了,但学习的心态永远是新人”。她5岁已随父母——曲艺名家杨子春、史琳学习曲艺创作与表演,后拜师单弦名家张蕴华、粤曲表演艺术家何萍门下,研习相声、单弦、粤曲等曲艺表演形式。从艺以来,曾获 第五届中国曲艺“牡丹奖”节目奖、全国第十四届群星大奖、群星表演奖、全军文艺汇演一等奖等重要专业奖项,多次获邀晋京展演,先后登上央视春晚、央视元宵晚会。
对于本次得奖,杨蔓对记者说,这次获奖对我来说是一个全新的起点,接下来我还会继续打磨《广寒宫》这个作品,也会继续探索南北曲艺融合的更多可能性,把北方曲艺的根扎得更深,也让更多广东本地的年轻观众爱上曲艺,在守正的基础上,给这个古老的艺术注入更多属于当代的新鲜活力。
那么,她有着怎样的从艺心路?对南北曲艺融合又有着怎样的思考?南都记者专访了她。
杨蔓
谈新人奖:台上11分钟,台下创排两年
记者:获奖的心情是怎样的?这份奖项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
杨蔓:能拿到这个奖,我现在的心情特别激动。它对我来说不只是一份荣誉,更多的是一份鼓励,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记者:这个作品前后打磨了差不多两年时间,创排过程里有没有什么特别难忘的经历?
杨蔓:最难忘的是这个作品从始至终就没有定稿的状态。从杨老师最初开始构思,到最终走上总决赛的舞台,剧本改了不下30版,我们每天排练也在调整内容,甚至在分赛区上台前的几个小时,我们还在修改剧本,觉得哪段内容不合适,当场就拿掉重排。整个作品11分钟的体量,我们几乎每天从早到晚泡在排练室,一点点抠细节,就这么磨了近两年。
记者:11分钟的曲艺作品,在同类节目里体量不算小,创排过程中对你来说最有挑战的部分是什么?
杨蔓:节目里,人物跳进跳出的转换特别多,我要一边自弹三弦,一边演唱,全程要兼顾脑力和体力。其中最难的就是“站着弹三弦”这个设计。传统的三弦演奏基本都是坐着完成的,对口弹唱也大多保持坐姿,我们为了让人物调度更丰富、舞台呈现更生动,特意设计了站起来弹三弦的段落,这个动作对演奏的稳定性、气息的配合要求都特别高,对我来说是前所未有的挑战,目前这个形式在行业里也可以说是首创。
记者:这次的作品选择了嫦娥6号登陆月背的题材,把传统神话和当代航天热点结合,为什么会用这个题材?
杨蔓:我们的故事从嫦娥、玉兔、孙悟空、太上老君这些传统神话人物切入,把当代嫦娥6号登陆月背的现实主题融入进去,用大家熟悉的神话视角讲当下的中国故事。杨老师平时一直保持着看实时新闻的习惯,我们还会把当下最火的社会热点自然嵌进作品里,比如前两年《黑神话:悟空》热度很高,我们就加了“你拍的那部游戏黑神话总收入量200个亿,你成了大明星”的台词;后来《哪吒》热映,我们又把相关的内容补充进去,让作品始终和当下观众的生活保持连接,越磨越鲜活。
记者:作品里一个人要切换多个完全不同的神话角色,你们是怎么实现流畅的角色转换?
杨蔓:我们主要靠三个方式区分角色:首先是肢体调度,比如我一站起来,就立刻进入太上老君的人物状态,我的搭档杨苗打完八角鼓一转身,就完成从普通角色到嫦娥的身份切换;其次是过门衔接,利用曲艺演奏的间奏空隙完成状态调整,让角色切换不生硬;最后是声音塑造,每个神话人物都有专属的音色和语气习惯,观众一听就能立刻分辨出角色的变化。
谈从艺心路:用年轻人心态走“老艺术家”之路
记者:是什么让你坚定选择曲艺这条路?
杨蔓:我7岁那年第一次拿着八角鼓上台比赛,当时同台的选手大多是唱歌跳舞的,评委都不知道我手里的乐器是什么,结果我一开口唱单弦,直接拿了金奖,还领到了800元奖金。我当时拿着奖金跟爸妈说,我能养活你们了,就是那次站在台上收到的掌声和反馈,让我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曲艺的魅力。中间我也动摇过,北方曲艺在广州扎根特别难,我甚至动过去学唱歌的念头,但后来我还是舍不得,毕竟学了这么多年,放弃太可惜了,骨子里还是对曲艺有热爱。小时候,我爸爸还跟我说,好好干以后给家里买带泳池的大别墅,现在我爸当年画的饼,我还在接着画呢,也算我们父女俩的一个小约定。
记者:你也曾经觉得传统曲艺枯燥,但后来却坚定要走传承创新的路,能不能谈谈这段心路?
杨蔓:年轻的时候总觉得传统老唱段太老了,没人愿意听,直到后来我自己偷偷翻出很多传统老唱段来学,越学越觉得这些经过几十年沉淀的内容太好听了。而且,我们经常去北京参加各类演出,发现依然有大量忠实的观众在等着听传统曲艺,那一刻我突然就想通了,所谓的守正创新,首先要把最根本的传统东西守住,把根扎稳了,才能在这个基础上去做真正有价值的创新。
记者:很多人知道你出身曲艺世家,5岁就开始接触曲艺,到现在已经有二十多年的艺龄了,这次报牡丹奖新人奖,身边有没有什么有趣的反应?
杨蔓:好多同行见到我都开玩笑,说你都算是“老艺术家”了,怎么还来报新人奖?但我一直觉得,艺术这条路上没有资历的门槛,只要你还在持续学习、持续探索,就永远是新人。
记者:成长在曲艺世家,父母两位老师都是行业内的知名艺术家,会不会给你带来压力?
杨蔓:压力肯定是有的,总想着要追上甚至超越他们的艺术水准,但他们几十年的舞台阅历和艺术沉淀摆在那里,我只能一步一步慢慢靠拢,一点点向他们的标准看齐。
谈艺术创新:融合北方曲艺的粗犷厚重和粤曲的细腻婉转
记者:北方曲艺在南方扎根,你刚才提到过程很不容易,具体难在哪里?你们又是怎么破解这个难题的?
杨蔓:北方曲艺里有大量的儿化音,很多广东观众听着觉得唱腔好听,但很难完全听懂内容。后来我专门拜了南音粤曲的名家何萍老师为师,系统学习粤曲,做南北曲艺的融合,让本地观众更容易接受。比如我们有一个专门讲湾区故事的作品《南腔北调赞湾曲》,把《声声慢》的曲调改编成粤语版本,把广州、江门等地名全部嵌进唱词里,北方曲艺的粗犷厚重和粤曲的细腻婉转形成鲜明对比,广东观众一下子就找到共鸣了。
记者:除了融入粤曲,你们还做了哪些南北融合、传统和流行结合的尝试?
杨蔓:我们会把流行音乐的元素自然嵌进曲艺作品里,比如之前的获奖节目《中国娃娃爱曲艺》,把快板、西河大鼓、单弦、河南坠子等多个曲种融合在一起,还加入了流行歌曲的旋律,开头就用粤语和观众打招呼,用广东本地观众熟悉的方式拉近距离,整台节目下来,不管是南方还是北方的观众都能看得懂、听得乐。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许晓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