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葛兰姆到皮娜・鲍什：用书与电影，走进现代舞的身体世界

很多初次接触现代舞的观众，起初都会感到某种陌生感。

舞台上，舞者或在地面辗转翻滚，或骤然定格，或默然穿行于暗处；音乐自顾自地流淌，身体却沿着另一条轨迹运行有时是延宕的，有时是突兀的，有时甚至彻底静止，只剩下追光灯下起伏的呼吸声。

和古典芭蕾相比，现代舞似乎没有那么多“标准答案”。没有必须绷直的脚背，没有一定要完成的高难度旋转，也很难用“动作够不够漂亮”来评判一段舞蹈的好坏。

缓缓俯身，可以是诉说身心的倦怠；骤然停滞，可以是外化内心的犹疑；身体奋力向前，可以是诠释徒劳与无力。

但“没有标准答案”，并不意味着现代舞没有规则。恰恰相反，经过百余年的发展，现代舞早已形成了丰富的身体体系。

从早期对芭蕾程式的突破，到中期对身体结构与空间关系的重新探索，再到后现代时期将日常动作带入舞台，现代舞不断追问的，其实始终是同一个问题：身体究竟还能如何表达？

如果把现代舞比作一种语言，那么大师们建立的身体技术，便是这门语言最底层的“语法”。想真正走近现代舞，不妨从了解这些身体“语法”开始：

1. 葛兰姆技巧（Graham Technique）：收缩与释放 (Contraction & Release)

2. 韩福瑞技巧（Humphrey Technique）：跌落与复原（Fall & Recovery）

如果说传统舞蹈追求的是对身体的精准控制，美国现代舞先驱多丽斯·韩福瑞（Doris Humphrey）则开始凝视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韩福瑞不再把“失去平衡”视为舞蹈必须避免的错误，而开始主动研究身体如何在失衡、跌落与恢复之间运动。该技巧的核心在于探索重力作用下身体重心的失去与找回，即著名的“两次死亡之间的弧线”（The Arc Between Two Deaths）：身体顺应地心引力主动放弃平衡、向下坠落，并在触底或极度失衡的临界点利用反弹力夺回控制，形成“起动—滞留—落下—再起”的循环。

其弟子李蒙(Jos Limon)后期在其基础上延展了李蒙技巧（Limón Technique）—摆荡与悬置 (Swing & Suspension)。

3. 坎宁汉技巧（Cunningham Technique）：空间、时间与独立性

由默斯·坎宁汉（Merce Cunningham）创立。坎宁汉早年曾与葛兰姆共舞，后来逐渐发展出自己的艺术体系。他将舞蹈从情感叙事与音乐附庸中解放出来，将躯干拆解为弯曲、倾斜、向前、向后和扭转五个方向的独立运动（Torso Articulation），同时结合了下肢芭蕾式的精准度与快速重心转移。舞者可以在身体、腿部与目光处于三个不同方位时同时动作，打破传统舞台的单一视点，将身体化为纯粹的空间几何表达。

4.后现代时期流派（The Postmodern Movement）：日常与即兴

随着现代舞步入后现代时期，肢体探索不再固守传统剧场体系下的严苛功底训练，而是逐步走向去精英化与日常化。编舞家们开始追问谁能跳舞、何为音乐，并打破剧场限制，将演出搬进美术馆、教堂，解构了传统剧场形式与身体等级。

贾德森舞蹈剧场（Judson Dance Theater）是后现代舞的核心阵地，他们摒弃前代现代舞沉重的心理叙事与固定技术范式，以大量即兴作为动作的主要来源。史蒂夫·帕克斯顿（Steve Paxton）作为该群体的代表之一，发展创立“接触即兴”（Contact Improvisation），该流派打破了预设编舞与单向训练，依托舞者之间真实的身体触碰、重心分担、重力倾倒完成能量的实时交接，在流动的身体互动之中形成动作，重新建立人与人之间的身体协作关系。

《起跳准备：现代舞初学指南》

作者： [美] 詹姆斯·彭罗德（James Penrod） / [美] 贾尼丝·古德·普拉斯蒂诺（Janice Gudde Plastino）

译者： 梁樱子

从“如何开始跳现代舞”出发，本书以文字讲解与示意图相结合的方式，系统介绍现代舞的基础技术、发展历史与编创方法，并延伸至解剖学、身体姿态、舞蹈损伤与预防等实用知识。无论是第一次接触现代舞的读者，还是希望进一步理解身体训练的人，都能从中找到清晰的入门路径。

《皮娜·鲍什：为对抗恐惧而舞蹈》

作者：[德]约亨·施密特（Jochen Schmidt）

译者：林倩苇

“我在乎的不是他们如何动，而是为何而动。”这句话几乎概括了皮娜·鲍什的创作核心。作为20世纪最具影响力的舞蹈艺术家之一，鲍什以独树一帜的“舞蹈剧场”打破舞蹈与戏剧之间的边界。作者约亨·施密特为德国舞评家，长期关注并采访鲍什，从她的成长经历、艺术生涯到代表作品，梳理其创作理念与精神世界，形成此书。

《穿运动鞋的舞蹈之神——后现代舞蹈》

作者：[美]萨利·贝恩斯（Sally Banes）

译者：卿青

本书聚焦20世纪60至80年代的美国后现代舞蹈，以伊冯·雷纳、西蒙·弗蒂等十位代表性编导及“大联盟”为研究对象，梳理这一时期舞蹈观念与形式发生的巨大转变。这不仅是一部后现代舞蹈史，也是一场关于“舞蹈究竟是什么”的探讨。通过书中对代表性作品和编舞实践的分析，我们可以看到：一群年轻艺术家如何用身体回应时代，并重新定义舞蹈与生活、艺术与社会之间的关系。

《皮娜》

（Pina，2011）

这是一场献给“德国现代舞第一夫人”皮娜·鲍什的银幕纪念。影片以3D影像记录皮娜·鲍什及其乌珀塔尔舞蹈剧场，通过《穆勒咖啡馆》《春之祭》等经典作品，以及舞者们对皮娜的回忆，将她独特的舞蹈语言带出剧场，置于街道、山谷、工业空间等不同场景之中。舞者的身体不再只是完成动作，而是在空间中诉说欲望、孤独、亲密与恐惧。

《再现坎宁汉》

（Cunningham，2019）

现代舞可以没有故事，也可以不依赖音乐。默斯·坎宁汉正是这一观念的重要实践者。影片以大量珍贵档案、历史影像与坎宁汉的采访录音为基础，通过3D影像重新呈现其经典作品，将舞者带入不同空间，生动呈现坎宁汉标志性的编舞理念，以及他与作曲家约翰·凯奇、艺术家罗伯特·劳申伯格等人的长期合作。

《嘎嘎先生》

（Mr. Gaga，2015）

作为巴希瓦舞团艺术指导的以色列编舞大师欧汉·纳哈林（Ohad Naharin）被媒体评价为“世界上最重要的编舞人之一”，并开创“Gaga”舞蹈语言体系。影片耗时八年，记录纳哈林从成长、求学到成为巴希瓦舞团艺术指导的艺术人生，并追溯“Gaga”身体语言的形成。影片将大量私人档案、排练影像与舞台演出交织在一起，让观众看到的并不仅是一位编舞家的成长轨迹，更是一套身体观念的诞生过程。

撰文：邓佳榕

编辑：李春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