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征照耀世界”寻访录：国际友人后代讲述跨越九十载的回响

今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红军长征创造了非凡的人间奇迹，铸就了伟大长征精神。90年来，世界范围内关于红军长征这部人类史诗的报道和研究层出不穷，寻访长征路的人络绎不绝。

今年10月起，南都N视频持续推出特别策划《“长征照耀世界”寻访录》，对话斯诺夫妇、路易·艾黎、马海德、王安娜、洪水、柯鲁克夫妇、阳早寒春夫妇等多位国际友人后代，讲述长征路不断延伸的国际回响，以及“长征照耀世界”的动人故事。

长征是中国的，更是属于世界的。斯诺夫妇的侄子埃里克·福斯特向南都记者感慨：“长征永远镌刻在中国革命丰碑上。它代表着信念、勇气、毅力、决心和希望。这种精神历久弥新，激励我们继续探索、克服挑战，并在代际和国界之间传递积极的价值观。”柯鲁克夫妇之子、中国工合国际委员会主席柯马凯说，长征已经是一种国际化象征，中国的长征精神，仍在国际交流与合作中延续。

这组特别策划以多语种开展海内外一体化传播，获中国驻美国大使馆、外交部欧洲司、中国驻洛杉矶总领事馆、中国红十字会、中国工合国际委员会、新西兰中国友好协会、新西兰《中新时报》、艾黎研究中心、“学习强国”陕西学习平台、陕西省斯诺研究中心、广东革命历史博物馆、甘肃山丹艾黎纪念馆、四川甘孜文旅、抗日战争纪念网等海内外机构、媒体转发推荐。长征精神的全球传播获得热烈反响。

“帮助中国人”的精神代代相传

坐落于北京盔甲厂胡同6号的中安宾馆，中外游客络绎不绝。这里曾是美国作家埃德加·斯诺和海伦·福斯特·斯诺的居住地。

1936年6月，埃德加·斯诺从这里出发，突破层层封锁，深入中国西北革命根据地采访。同年10月，他回到北平的家，经过数月的整理和写作后，轰动世界的《红星照耀中国》由此诞生。

斯诺夫妇将真实的中国共产党、红军与长征故事系统地带给西方读者，改变了许多国家对中国革命的认知，吸引了一大批国际友人来到中国支援抗战，也影响着无数中外青年奔赴延安，投身革命浪潮。

白求恩曾坦言，“请读埃德加·斯诺的《红星照耀中国》，读后你们必将与我同感。”书中所叙述的红军长征以及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实践中的共产主义”，令白求恩深深着迷，对他的精神和心灵造成极大触动，使得他毅然作出援华决定。

10月中旬，南都记者在北京见到了斯诺夫妇的侄子埃里克·福斯特。他介绍说，“如今我正致力于延续和传播斯诺夫妇的精神，计划在明年出版一部关于斯诺夫妇的书籍，为读者提供更全面的认知。在我看来，长征代表着信念、勇气、毅力、决心和希望，这种精神历久弥新。”

当年，和斯诺一同秘密前往陕北的还有另一位美国人：马海德。

1936年，在革命信念的驱使下，美国医学博士乔治·海德姆加入红军长征队伍救死扶伤，并见证了胜利会师的时刻。他还在途中给自己取了一个中国名字——马海德。后来，他在延安加入中国共产党。他说，从此我能够以主人翁的身份，置身于这场伟大的解放事业之中。新中国成立后，他投身性病与麻风病防治，为我国上世纪60年代初基本消灭性病和防治麻风病作出了巨大贡献。

九十年过去了，10月中旬，南都记者在北京专访了马海德之子、马海德基金会会长周幼马。他向南都记者讲起了父亲马海德在长征路上“九死一生”的故事。多年来，他还带着孙子继续父亲生前躬亲投入的麻风病防治事业。一位国际友人长征时“帮助中国人”的信念，正代代相传。

“把中国真实情况讲给德国人听”

晚年马海德曾回忆起他初次见到路易·艾黎的样子：这位新西兰人身材魁梧、目光炯炯有神，其对事物的洞察力、爽朗的性格都令人印象深刻。

1927年，新西兰人路易·艾黎来到上海，自此将毕生献给了中国民族独立和国家建设事业。其中，1932年至1937年，他住在上海愚园路，这座三层西式小楼成为革命人士碰头地点和避难所。顶楼的房间还架设了秘密电台，与长征中的红军保持通讯联系。电台承担了中共中央、红军及时向外界传递信息的关键角色。

抗战时期，路易·艾黎在陕西双石铺成立培黎学校，后来学校历经艰辛迁到甘肃山丹，他把这段西迁过程总结为“小长征”。终生未婚的他，将关爱给了更多的中国孩子。南都记者日前专访了艾黎义子邓邦镇的遗孀、雕塑家卢波女士。她目前旅居新西兰，和丈夫曾多次到访山丹，他们的儿子大学毕业后也曾在培黎学校任教。

近年来，中新各界人士持续通过支持培黎学校建设、举办艾黎图片展及座谈会等形式，传承艾黎精神，推动两国人民世代友好；明年将迎来路易·艾黎到华百年，卢波说，新中友好协会计划办个展览，展出艾老相关的珍贵照片。

另一位国际友人、德国女子王安娜，1936年随丈夫王炳南来到中国，当年10月19日，他们的儿子王黎明在上海出生。次年，王安娜从西安出发前往陕北，成为最早采访、记录长征的外国友人之一。几十年后，她把这段经历写进德文回忆录《嫁给革命的中国》。

王安娜曾在中国生活20年，这里已成她的“第二故乡”。即使回到德国，王安娜仍然到处演讲，自发宣传真实的中国。她曾说，自己对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怀有“深情眷恋和尊敬”。

今年10月下旬，接受南都记者采访时，王黎明刚过完90周岁生日。他从小在中国长大，后来到德国照顾母亲，陪伴母亲整整十年，目前定居德国汉堡。

王黎明表示，当年母亲亲赴实地访问，向世人描述了真实的红军、真实的中国，回德国后曾担任德中友协名誉会长。如今他也会继续发扬母亲的精神：把中国真实情况讲给德国人听，并让下一代把接力棒接下去，“这是我们的使命”。

中外青年追寻“两国将军”足迹

1934年10月，中央红军从江西于都出发时，队伍里有个26岁的越南青年。他的中文已说得相当流利，黄埔军校学生的底子让他既能带兵，也能提笔，还能登台演戏。此后两年，他三过雪山草地，历经波折最终坚持走完了长征。

他就是洪水，原名武元博，越南河内嘉林县人。上世纪20年代在广东时，他将自己的名字改成——洪水。起因是，他当时看到敌人的传单常把共产党说成“洪水猛兽”很生气，便对大家说：“我原名武元博，中国名叫‘鸿秀’。同志们说，缺乏战斗性。说得对！敌人不是骂我们‘洪水猛兽’吗？我就叫‘洪水’，大家叫我洪水吧！”

1955年，中国人民解放军首次授衔，洪水是唯一的外籍将军；越南方面也曾授予他少将军衔。“两国将军”的称号背后，是一个比军衔重得更多的问题：一名越南革命者，为何如此深入地参与了中国的革命？

今年10月下旬，洪水将军在中国的儿子陈小越接受了南都记者专访。陈小越1946年出生，父亲洪水去世时他年仅10岁。关于父亲的“长征”，陈小越说，在关键抉择处，“父亲坚持真理、坚持信仰、坚持正确路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北上，去找党中央，去找红军主力。”

越南方面曾撰文评价称，长征是洪水“一生中最深刻的印记之一”。90年过去了，他的崇高信念也跨越国界，影响着更多人。

今年4月，200名越南青年来到广州，循着洪水将军的革命足迹，探寻中越友好红色基因。6月，洪水在越南的女儿阮清霞及其外孙女何氏祥秋来到贵州，重走当年洪水走过的长征路。10月，陈小越应邀前往越南，参加了父亲逝世70周年相关纪念活动。他告诉南都记者：“了解、学习长征故事，最后的落脚点还是在自己的长征路要怎么走。”

10月23日，南都记者走进位于广州的越南青年政治训练班和越南青年革命同志会旧址。洪水曾在这里系统学习马克思列宁主义。

该旧址工作人员告诉南都记者：“经常会有越南游客来到这里参观，参观者不只是了解这段历史的中老年人、来自越南部队的军人，也包括来到广州读书的越南留学生。据他们说，这是越南游客来广州的‘必打卡点’之一。”

“长征已经是一种国际化象征”

今年9月，中美元首再次会晤之际，特朗普在白宫欢迎仪式上专门提到了一个中文词——“Gung Ho”（工合）。他说，这个词在中文里的意思是“共同合作”，美国海军陆战队至今仍用它来表达“极大的热情”。

“工合”一词，来自中国抗战时期的工业合作运动，由路易·艾黎设计，英语为“Working Together”。1938年，路易·艾黎与胡愈之、斯诺夫妇等中外人士在上海组织失业工人和难民生产自救、支援抗日前线。同年，一个刚在马德里保卫战中负伤的英国人从上海登岸，见到了艾黎。艾黎对他说：“你要特别关注中国人民。”

这个英国人，就是大卫·柯鲁克。1937年，他通过白求恩读到斯诺的《红星照耀中国》，书中红军飞夺泸定桥等长征故事让他下定决心来到中国。后来，他与妻子伊莎白共同参加工合运动，投身中国革命事业。1947年，夫妻二人来到河北十里店调研土地改革，并在书中把这次的见闻称为“万里长征第一步”。

10月中旬，柯鲁克夫妇之子、中国工合国际委员会主席柯马凯向南都记者讲述了父母的故事。他说，长征已经是一种国际化象征，中国的长征精神，仍在国际交流与合作中延续。

另一个受《红星照耀中国》影响，决定来中国看一看的，是美国青年阳早。1946年10月底，他终于抵达延安。解放区和国统区的差别让他叹服：虽然延安人穿着打补丁的衣服，甚至衣服露着线头，但很整洁。特别是人们的脸上露出的自信和乐观的微笑，很是感染人。

在延安，他实现了自己目睹中国革命的梦想，亲眼所见中国共产党指挥的人民战争使敌人成了“瞎子”“聋子”。1949年，他和相约而来的寒春在延安窑洞里结婚。自此，两人扎根中国书写了他们“红色孺子牛”的一生。

今年10月中旬，阳早、寒春之子阳和平接受了南都记者专访。“可以说，没有《红星照耀中国》就没有我，因为我父母就不会到中国来。但是，没有长征，也不会有《红星照耀中国》。就是这么一个关系。”在北京昌平的阳早寒春故居，阳和平谈起了这段跨越国界的机缘，也谈到父母为中国留下的宝贵精神财富，如何影响更多的人。

“长征精神和延安精神给了他们（我父母）克服困难、奋斗前进的方向。”阳和平说。

“长征照耀世界”寻访录

总策划：戎明昌 刘江涛

执行策划：王佳

统筹：南都N视频记者 向雪妮

主笔：南都N视频记者 马辉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 马辉 周敏萱 彭雨欣 刘施阳 发自北京、上海、广州

视频：梁子珊 马辉 刘施阳 周敏萱 彭雨欣 杜银龙

设计：张博 尹洁琳 林泳希 陈丹玲

编辑：向雪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