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文艺家如何利用深圳先锋开放的城市特质,平衡守正传承与当代创新的关系?如何以美术实践、文学书写、理论研究深入城市现场,记录时代变迁?深圳如何汇聚青年力量,塑造城市文艺名片,实现青年文艺与深圳城市发展的同频共振?10月19日下午,第28期“金湖一街36号・文艺讲座”之“我与我城:青年文艺家与深圳的双向生长”在深圳市公共文化艺术创作中心(深圳画院)举行,活动上诸多青年文艺家围绕以上问题,结合自身的创作实践,给出自身的思考与解答。此次活动由深圳市文联指导、深圳市公共文化艺术创作中心(深圳画院)主办。来自创作中心、深圳美术馆、关山月美术馆的青年文艺家围绕主题开展深入对话交流。活动由创作中心青年研究人员谢涵之主持。
聚焦城市文艺公共议题,发出青年文艺之声
“金湖一街36号” 既是创作中心的门牌号,也是深圳市公共文化艺术创作中心(深圳画院)近年倾力打造的文艺品牌。创作中心公共艺术部主任戴耘介绍,该系列文艺讲座持续搭建高品质学术交流平台,营造观点碰撞、思想交锋的公共文艺空间,涵养人竞向学、交流互鉴的学术氛围。经过多年耕耘,“金湖一街36号”已成长为深圳颇具影响力的文艺品牌。本次青年艺谈旨在汇聚创作中心青年文艺力量,聚焦城市文艺公共议题,发出青年文艺之声。
“青年是城市文艺的生力军。” 深圳市文联秘书长、一级调研员江冠宇表示,市文联高度重视青年文艺人才培育,持续为青年创作者搭建平台、拓展渠道、优化服务。他寄语广大青年文艺工作者,立足深圳本土文脉与特区精神,扎根本土、守正创新,积极拥抱数字、AI等新艺术语境,将个人艺术理想融入城市发展大局,创作更多彰显深圳城市气质、承载特区精神的文艺精品,为深圳建设区域文化中心城市注入源源不断的青春文艺力量。
本次活动设置“我在我城、我随城变、我记我城、我塑我城”四大子议题。多位青年文艺工作者围绕守正传承、当代创新、介入社会、跨界融合等方向依次作主题分享,发言兼具理论思辨与鲜活的创作实践感悟。充分展现出扎实的理论储备与艺术实践。
青年文艺要实现身体、思维、表达三重在场
青年研究人员林坤城阐释“我与我城”这一主题:“我”代表个体主体性,“我城”代表地域认同感,深圳正是青年创作者思考与创作的坐标。他借用鲍曼“流动的现代性”、卡斯特“流动空间”理论,结合中国传统文论“美刺相济”思想,剖析在这座流动城市中,当下文艺创作存在审美趋同、题材避险等问题,反思艺术回避现实、落入标准化图像的困境。他提出青年文艺要实现身体、思维、表达三重在场,拒绝悬浮与失语,以真诚书写留存流动之城鲜活的时代记忆。
林坤城表示,反思我们当下青年的文艺创作,常常存在着两个非常值得我们自省的一种现代困境。第一个就是审美的趋同,形成的一种固化的标准模式,以美术创作领域为例,像展览和美术评审的体系,长期就形成了一种默认的审美的范式,催生了主题煽情,宏大叙事还有技术至上的一种命题创作。不少作品技法精湛,尺寸也很大,好看且无感,精致且不动人。文艺作品缺乏过人的视角和真诚的生命体验,文艺的思想性和人文性就在这种标准的审美范式中不断被消解。
另外一个问题是什么?是题材的取向催生了这种安全美学。因为我们的创作常常是偏向于那种景观化或者史诗画的表达,偏爱那些光鲜明亮的城市图景,其实这是对一个无论是文学或者是美术这种主题创作的简单的或者表层的理解。因为面对现在都市复杂的精神困境的时候,比如都市人的身份焦虑,还有生存的压力,还有人际疏离等,我们都常常选择了回避或者弱化。所以文艺体察人心,反思现实的力量慢慢就被这种表层的美化给替代了。我们追求根源,其实这不单单是我们创作的一种惯性,我们要以原批评的视角来进行审视,何谓原批评?因为我们过去比较关注对作品本身的解读和批评,而原批评是指我们对我们评判标准的再反思。过去我们作品的好坏,原批评则追问这套审美的标准本身是否合理?所以当一种固定的审美范式作为唯一的标准的时候,所有的创作就向统一的审美靠拢,这本身是用固化的框架去规定刚才提到的流动性支撑的一个瞬息万变的流动之城,这也是我们文艺同质化和回避现实的深层演绎。
林坤城认为,“城市滋养青年,青年成就城市,尤其是深圳这座改革开放的前沿城市,它开放而流动的特质,也为我们提供了突破套路和拒绝趋同的创作土壤。而青年创作者的在场和真诚,反思和记录,也将不断增厚这座城市的人文底色,所以以在场来抵抗流动,以真诚来记录这个时代,这就是我们青年文艺家对深圳我城的最好回应。”
青年与城市互为镜像、双向共生,深圳蕴藏巨大艺术潜能
“以艺为镜,青年与城市互为镜像,照见各自的成长。我觉得我在我城,我记我城,我随城变,我塑我城四者是相辅相成的,深圳这个40多年的城市是一个城市的新发展状态,仍然潜藏着无限的可能。”
青年画家张钦以青年成长喻城市演进,梳理深圳美术发展脉络。特区建设初期各地艺术家汇聚于此,上世纪90年代催生城市山水画、都市水墨等本土课题,画院客座艺术家交流及国际水墨双年展等项目拓宽创作者国际视野。各类美术场馆的展览项目及学术研讨,为青年创作者搭建成长平台。如今科创驱动艺术跨界创新,多元艺术项目持续培育新生力量。
“90年代的深圳是敢闯敢干的青年奋力拼搏,日新月异的城市建设,快速更迭的都市景观以及特区建设者的生命体验,构成了触手可及的创作现场。而城市化不仅拓展了美术创作的题材,更重塑了艺术与现实的关系,促使艺术家思考。传统对话如何回应都市生活,怎样用视觉语言表达都市人的精神心境,艺术家从不同的视角捕捉城市发展的轨迹,描绘城市建设的图景。”
“2000年以后的深圳就如同羽翼渐丰的青年,积蓄了向上生长的力量。深圳美术馆、深圳画院、何香凝美术馆以及当代艺术与城市规划馆,以及新近落成的国际美术馆,持续地搭建学术框架,打造学术品牌,不断完善美术场馆和青年搭建起展示交流的平台。一系列的展览、学术研讨和艺术项目为创作者提供观摩、交流、参展的机会,也形成了丰富的艺术参照体系,助力青年艺术家在传承经典与当代探索中夯实艺术根基。与此同时,随着国内城市经济格局的变化,深圳的文化叙事也从刚开始的单一表达转向多元并存。城市文化的转型,引导青年艺术家探索更加丰富一体的艺术语言。如今的深圳是担当有为的青年,以科创引领奔赴远方,我们知道关山月美术馆前几年推出的在路上的青年艺术项目,创作媒体从传统画作一直延伸到了新媒体,并且联动社区开展艺术实践。从中可以看到,城市空间本身就是艺术发生的场域,不少艺术家以不同的视角,从城市的生活细微之处切入文化艺术空间,借助艺术项目调动居民参与,激发充满活力的城市生活。”张钦说。
以古老笔墨讲述当代城市故事,诠释守正创新的时代内涵
青年画家贺海锋回溯钱学森倡导“城市山水”的来源,梳理深圳都市水墨的发展缘起,对比中西山水画不同的观看逻辑,阐释中国传统“卧游”“天人合一”的精神内核。结合艾略特《荒原》的隐喻与深圳山海交融的城市本底,他提出城市山水并非简单描摹建筑,而是以传统山水观念重新观照当代都市。深圳应当用好这一艺术命题,以古老笔墨讲述当代城市故事,诠释守正创新的时代内涵。
青年研究人员曾洁琼回望深圳画院数十年来“深圳画家画深圳”、客座艺术家驻留项目、都市水墨邀请展等城市主题艺术实践,探讨文艺在场记录城市的价值。文章融合本土创作者、外来艺术家与向内体察的多元视角,提出城市书写既要记录城市景观变迁,更要留存都市人的记忆、思想与精神内核。我们需要激活文艺品牌的生长力,吸纳更多青年参与创作。“我记我城”永无终点,期待青年坚持在场创作,以艺术实现人与城市彼此映照、双向生长。
青年画家苗瀚文以都市夜景系列,分享来深三十三年的成长感悟。深圳的魅力不只在于经济数据,更在于“来了就是深圳人”的包容,为青年赋予向上生长的势能。他巧借“未眠”线索,梳理与城市光影共生的创作脉络。他提炼城市滋养青年文艺家的三重维度:底气——内化“敢为人先”文脉;素材——在场记录创新之城;尺度——以容新催动艺术破界。其作品融水墨、水彩与构成主义,定格夜色呼吸,愿以画笔为城留影,向光而行。
为青年创作者搭建跨学科的展示与研究平台
在研讨环节,来自创作中心(深圳画院)、深圳美术馆、关山月美术馆的理论研究者、画家、策展人畅所欲言,围绕守正与创新、文艺赋能城市、AI数字媒介冲击、绘画本体语言、跨界融合等议题各抒己见,展开热烈思想碰撞。
深圳市关山月美术馆数字艺术统筹、青年策展人刘慕仪结合关山月美术馆“深圳·城市艺术实验室”项目实践,分享科艺融合的青年人才培育路径。她介绍团队组织艺术家走进科研机构实地考察、驻地创作,打通艺术与科技的边界。她认为城市即是艺术实验场,科学家与艺术家双向对话碰撞,能够催生出新的创作可能,为青年创作者搭建跨学科的展示与研究平台。
深圳美术馆公教部职员方艺婷立足青年画家视角,结合深圳高速迭代的城市特质,阐释守正与创新的辩证关系。她主张青年艺术应当扎根城市现场,“我记我城”兼具个体记录城市肌理、群体接续城市记忆两层要义。在她看来,传统与创新并非二元对立:传承重在汲取传统文化精神内核,而非复刻外在形式;创新要立足本土现实,依托特区气质淬炼贴合时代的艺术语言。
林坤城援引清代叶燮《原诗》提出的“才、胆、识、力”创作主体理论,提出青年创作者,包括作家、画家与研究人员,需锤炼这四项素养。立足“识”的引领作用,他阐释读书蓄识、亲历广识、自省炼识三条成长路径,主张通过典籍研读、现实体察与独立审美判断筑牢学理根基,以此把握守正与创新的辩证关系。
青年研究人员周天浪提出AI时代应当重视艺术本体,表达主体至关重要。他以乔伊斯、安妮・卡森、汤伯利、井上有一等中外文艺家的语言实验案例,强调城市是塑造艺术的内在力量。深圳独特的都市经验持续丰富创作资源,“我随城变”不是随波逐流,而是将城市变动转化为艺术方法,在跨媒介交融中生成鲜活的本土艺术表达。
创作中心策划推广部主任任四四结合创作实践谈及AI时代的技术思辨,认为技术只是表达媒介,人的切身感知才不可替代。他提出艺术创作已从表现客观的“第一自然”、人造景观的“第二自然”,走向技术媒介构筑的“第三自然”。传统并非既定范式,而是持续生成的过程。创作者应当立足当下,探索适配新时代的艺术语言体系。
创作中心美术创作部副主任古秀玲提到,城市成长本质是人与城市的共生共进,人文精神是城市的内核和底色。创作者的个体性情差异造就多元观察视角,形成丰富的艺术表达。深圳开放包容的文化土壤滋养艺术生长。独木不成林,唯有构建良性艺术生态,方能推动文艺事业多元蓬勃发展。
深圳开放包容的环境滋养青年文艺,青年创新创造也为城市厚植文化底蕴。立足深圳特质,坚持守正创新、扎根生活,从城市现实中汲取创作素材,以文艺讲好深圳故事,正是青年文艺工作者肩负的时代使命。
采写/摄影:南都N视频记者 谢湘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