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蜜月到分手,复盘网易暴雪的1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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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2022-11-24 16:54

11月17日,暴雪娱乐发布与网易的“分手”声明,称由于与网易的授权协议即将到期,双方未能达成续约,届时将暂停在中国大陆的大部分游戏服务。17日晚,网易公布2022年Q3财报,指出授权到期对财务业绩将不会产生重大影响,并在《致暴雪游戏玩家的一封信》中表示将以最大程度保障中国玩家利益。

14年的“长跑”,网易与暴雪是如何从“甜蜜牵手”发展到轰轰烈烈“分手”的?

缘起2008年:“相见恨晚”

网易与暴雪的合作最早可以追溯到2008年。当年,网易与暴雪达成代理协议,率先在中国大陆引进战网平台(Battle.net),并一举拿下《星际争霸2》《魔兽争霸3:冰封王座》《魔兽争霸3:混乱统治》三款游戏的独家代理权,授权期为3年。同时,网易还与暴雪建立了合资企业,以提供游戏运营的技术支持等服务,双方各占50%股权。

仅仅过了半年,2019年4月,网易又击败第九城市,拿下暴雪旗下热门产品《魔兽世界》的大陆运营权,可谓业内“巨变”。当时,九城不仅在网上“炮轰”网易高价争夺《魔兽世界》的代理权,还以商业诋毁和财产损害的名义,将暴雪告上了法庭。

不管背后真相如何,此次《魔兽世界》的代理权更换,进一步将网易与暴雪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此后,网易陆续取得更多暴雪游戏在中国大陆的独家运营权,积累起了庞大的玩家资源,暴雪也实现了在大陆市场的迅速扩张,双方可谓实现了“共赢”。

南都大数据研究院查阅发现,拿到《魔兽世界》的代理权在一定时间内给网易带来了正向的营收增长。2009年Q4财报数据显示,网易第四季度在线游戏服务收入达11亿元,同比增长超60%,财报指出,游戏收入增长主要是由于《魔兽世界》自2009年9月19日起重新运营后,在第四季度贡献了整季的收入。此后,《魔兽世界》也屡次作为推动营收正增长的重要因素在网易未来几年的年度财报中被重点提及。

不过,为了获得暴雪游戏的代理权,网易也需要支付高额的授权费、版权费以及咨询费等。据网易2008年年度报告,为获得《星际争霸2》《魔兽争霸3:冰封王座》《魔兽争霸3:混乱统治》三款游戏的独家代理权并引进战网平台,网易向暴雪分别支付了2750万、4090万的初始许可费,此外还承诺在3年的许可期限内至少支付5.928亿元的版权费、顾问费、最低营销支出和硬件支持费用。同样,在2009年4月,网易也向暴雪支付了2.048亿作为《魔兽世界》3年运营权的许可费。

2009年Q4财报数据显示,网易第四季度在线游戏的毛利率为70.8%,环比降低9.1个百分点,同比降低17.2个百分点,财报指出,虽然《魔兽世界》贡献了整季的收入,但因与代理相关的版权使用费、代理费的摊销以及技术咨询服务费等,《魔兽世界》的毛利率较低,从而导致公司的在线游戏毛利率较低。

另外,有媒体报道,2009年4月拿下《魔兽世界》的代理权后,网易在递交至美国证交会的陈述表中曾承诺,将为上述两份协议支付不低于3.015亿美元(约人民币22亿元),包含授权、版税、咨询等费用。还有消息称,为拿下《魔兽世界》的代理权,网易承诺给暴雪高达55%的分成比例,远高于九城给出的22%。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高昂的代理费、版权费以及分成比例也为双方今后的“感情破裂”、合作结束埋下了伏笔。

6年“蜜月期”:巅峰双赢

拿下《魔兽世界》等游戏的代理权后,网易并不满足与现状,在维持原有代理协议的基础上,积极探索更多和暴雪的合作机会,双方从“牵手”步入2010年至2016年的6年合作关系“蜜月期”。

2012年,网易与暴雪3年期满并顺利续约,随后又接二连三地成功拿下多款暴雪游戏,这些游戏对当时网易的营收贡献较大,也带给了暴雪可观的收入。

2013年3月,暴雪推出新游《炉石传说:魔兽英雄传》。4个月后,暴雪与网易共同宣布该游戏在中国大陆地区的独家运营权已被授予网易旗下的关联公司。财报显示,网易2014年一季度在线游戏同比增长6.3%,便主要得益于《炉石传说:魔兽英雄传》的推出和几款自研游戏收入增长。在财报分析的高管电话会议上,网易CEO丁磊指出,《炉石传说》很受中国玩家欢迎,中国市场的数据在全球排第一,无论是用户数、还是营业收入均高于其他国家,“这款游戏对公司的营收贡献应该是比较明显的”。

在财报中,丁磊还曾表示,网易正在探索更多的海外代理和发展机遇,进一步拓展品牌,带来更多的收入来源。果然,2014年网易陆续拿下《风暴英雄》和《暗黑破坏神3》两款暴雪游戏在中国大陆地区的独家运营权。其中,据官方披露数据,国服《暗黑破坏神3:夺魂之镰》首周销量超100万份,一举刷新中国本土单机游戏销售全新纪录。

2016年5月,网易在中国大陆与全球同步发行了代理自暴雪的团队射击游戏《守望先锋》。丁磊在2016年的二季度财报中介绍,《守望先锋》自发布以来就受到了玩家们的高度关注和肯定,截至6月底已售出近300万份,超越了去年《暗黑破坏神3:夺魂之镰》创下的买断制端游在中国市场的销售纪录。同时,他指出,《炉石传说:魔兽英雄传》发布第三部资料片《上古之神的低语》后,使其二季度的收入和活跃用户数均创下新纪录。

相关数据显示,除2013年外,2011年至2016年期间,在网易全年营收总额中,来自代理游戏的收入占比均在两位数以上,2011年一度超过20%。

也正是因为暴雪旗下游戏在中国的亮眼表现,2016年9月27日,双方联合宣布延续双方在中国大陆已展开的各项合作,《魔兽世界》《星际争霸2》《暗黑破坏神3》《炉石传说》《风暴英雄》《守望先锋》以及合同期内上述游戏所有新内容的运营权,均将延续到2020年1月。

此时,网易与暴雪的合作已进入第九年。

步入“倦怠期”:分歧凸显

然而,2016年之后,双方关系似乎不可避免地进入了“倦怠期”。

网易财报显示,2017年暴雪娱乐授权的游戏净收入为34.677亿元,同比下降17.4%,占网易在线游戏服务净收入的比例从2016年的15%降至了9.6%。同时,代理游戏收入占总收入的比例也出现断崖式下滑,从2016年的12.5%降至2017年的7.2%,且此后(2017年至2021年)该比例一直维持在10%以下。尽管如此,2019年1月10日,双方依旧再次续签在华游戏运营权至2023年。

而在这最后一个协议期内,暴雪游戏口碑下滑、形象受挫,处境并不十分乐观,这也给双方的合作关系带来了一定的影响。

“暴雪出品,必属精品”曾是玩家对暴雪游戏的最高评价,然而暴雪在2020年以来上线的多款游戏却有失水准,让不少忠实玩家失望。例如,2020年1月上线的《魔兽争霸3:重制版》就在用户口碑上遭遇了“滑铁卢”,不少玩家吐槽游戏不符合预期,不但缺乏很多基本功能要素,原先承诺的升级游戏画质、UI、过场动画等也均没有实现,甚至与2002年的原始版本没有太大区别。据悉,该游戏在国外著名评分网站Metacritic的评分一度跌至 0.5 分(10分制),与原版《魔兽争霸3:混乱之治》和《魔兽争霸3:冰封王座》9.2的高分相较,差距颇大。另一方面,近年爆出的“性骚扰”事件让暴雪的形象受挫,还一度引发上千名员工的联名谴责。

尽管今年由网易、动视暴雪联合出品的手游《暗黑破坏神:不朽》在海外、国内接连上线且成绩喜人,但双方之间的分歧似乎仍越来越大。早在今年8月,就曾有消息称,由暴雪与网易合作开发3年之久的《魔兽世界》IP手游项目已经被取消,100多人的开发团队也已经解散完毕。据悉,项目被取消的原因是暴雪和网易在合作条款上出现了分歧,最终致使双方停止了开发进度。

网易与暴雪的关系“摇摇欲坠”,这从双方近期的财报中也可窥得一二。

在近几年的年度财报中,网易一直有对与暴雪的合作关系进行预警,称可能无法与现有的游戏授权商及联合开发商保持稳定关系,在运营相关授权游戏时可能会遇到困难,并指出网易从第三方开发商授权运营的在线游戏获得的利润较低,相对少于自主研发游戏产生的利润。

数据显示,近几年,网易提供的多款获得第三方开发商授权的手游及端游,占网易全年净收入总额的比例均处于低位,不足10%,2019年、2020年及2021年的比例分别为7.5%、9.1%及9.5%。这与2016年之前的数据差距较大。

另一方面,动视暴雪在2022年第三季度财报中曾提到,他们与第三方签订了许可协议,内容涵盖在中国大陆发布多款暴雪游戏,这些协议占动视暴雪2021年合并净收入的3%,并将于2023年1月到期,并预告“我们正在讨论续签这些协议,但可能无法达成双方都满意的交易”。

有媒体称,动视暴雪在净收入占比的计算上“耍了心眼”,3%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另有“乾坤”。动视暴雪与网易产生直接合作联系的只有暴雪娱乐,而暴雪娱乐第三季度净收入为18.27亿美元,经换算,与网易合作产生的收入占暴雪娱乐的比重超过14%。

突如其来的“分手”:谁更受伤?

在网易今年Q2财报电话会议上,曾有分析师就《魔兽世界》IP手游中止开发的传闻询问是否会影响到网易与暴雪目前及未来的合作。对此,丁磊表示,这是一个独立的事件,“我们跟暴雪的合作,到目前为止还是非常不错的”。

然而,11月16日,暴雪娱乐却突然发布声明称,由于与网易的授权协议将在2023年1月23日到期,双方未能达成续约,届时将暂停在中国大陆的大部分游戏服务,包括《魔兽世界》《炉石传说》《守望先锋》《星际争霸》《魔兽争霸3:重铸版》《暗黑破坏神3》和《风暴英雄》。随后,网易回应称,对暴雪先行宣布停止合作感到非常遗憾且不得不接受该决定,但仍将履行职责,为玩家服务到最后一刻。

这一消息对于暴雪游戏的玩家而言无疑是晴天霹雳。不少玩家表示很受伤、难以接受这一事实,“没想到真的结束了,从开服到现在玩了十多年”“时代结束了”,还有玩家要求退钱,并要求暴雪对一次性买断的游戏或者付费买断的内容进行赔付。

对于“分手”的原因,网易与暴雪各执一词。暴雪在声明中指出,双方未就符合暴雪运营规则和对玩家及员工承诺的协议续签达成一致。而网易则表示他们一直在尽最大努力和动视暴雪公司谈判,希望推进续约,但经过长时间的谈判,仍然无法就一些涉及可持续运营,和中国市场及玩家核心利益的关键性合作条款与暴雪达成一致。

对此,行业内也众说纷纭。

有媒体从知情人处获悉,暴雪针对续约提出了天价条件,若续约属实,无异于让网易“白打工”。例如,暴雪方要求分成较2019-2022年合约期的“50%以上营收和净利润”进一步提高,同时要求网易按照《暗黑破坏神:不朽》模式,研发暴雪其他IP手游全球发行,但网易只享有中国区市场营收分成,并要求网易缴纳巨额保证金或预付费用来担保第2条的完成,否则将被“处罚”。

不过,也有接近暴雪中国的人士表示,“暴雪被爆料想让网易打白工”的说法不实,并称暴雪并未狮子大开口,也未要求网易在中国区提价。

另据彭博社报道,除了财务条款之外,暴雪与网易终止合作的关键症结还在于,“知识产权的所有权”和“对中国各地数百万玩家数据的控制”。南都大数据研究院就该消息采访网易方面,对方称涉及具体条款无法回应。

南都大数据研究院留意到,在17日公布的2022年Q3财报中,网易还特别强调,代理自暴雪的游戏对网易2021年和2022年前九个月的净收入和净利润贡献百分比均为较低的个位数,授权的到期对网易的财务业绩将不会产生重大影响。

17日傍晚,网易再次作出回应,发布《致暴雪游戏玩家的一封信》,称针对玩家关心的退费、游戏数据、虚拟财产、游戏权利等相关问题,将尽最大可能和动视暴雪公司协商,以最大程度保障中国玩家利益。

值得一提的是,在文章的最后,网易称“如有可能,我们希望暴雪的离开只是暂时的。在停服之后,我们将用自己的方式继续坚守,不轻言放弃。相信相逢的人总能再相逢。”

双方在不久的将来是否仍有可能“再续前缘”?又或是暴雪在中国大陆另寻“新欢”,属于网易和暴雪的时代“落幕”?只有等时间告诉我们答案了。


出品:南都大数据研究院

网络内容生态治理研究中心

采写:罗韵 唐静怡

数据来源:网易财报、媒体报道等

编辑:罗韵,唐静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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