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动绿色发展,促进人与自然和谐共生。”
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二十大报告中提出,大自然是人类赖以生存发展的基本条件。尊重自然、顺应自然、保护自然,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内在要求。
2023年广东省政府工作报告提出,突出绿美广东引领,提高生态文明建设水平,打造美丽中国的广东样板。
3月3日,恰逢第10个世界野生动植物日。如何让绿色成为高质量发展的鲜明底色?南方都市报、N视频于近日推出了五集生态人文纪录片《绿美广东·野性岭南》及十期融媒策划报道《绿美广东·和谐共生》。
记者深入广东多地自然保护区,记录着南粤大地动植物与人类之间的动人故事,更见证着广东生态文明高质量发展的新篇章。
道阻且长,行则将至;行而不辍,未来可期。
中国南方第一大河
滋养岭南野性生灵
珠江,中国南方第一大河,中国境内流域面积近四十五万平方公里。
汩汩不绝的西江、北江、东江及珠江三角洲网状河流,滋养着岭南这片土地上的生灵。
从曲水之源,到南海之滨,岭南亿万居民正为“野性邻居”筑起一片繁衍天地。
在广东佛山,万绿源龟鳖繁育保护研究基地,负责人仇全波兴奋地发现,一只鼋顺利产下了2022年第一窝鼋卵,一共29枚。曾几何时几乎绝迹的鼋,是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一次意外的机会,仇全波发现父亲养在池塘里的4只“异类”竟是鼋。“这4只正好是2雌2雄,让我们看到了鼋种群繁衍壮大的希望。”
为了提高幼鼋存活率,仇全波和同事建起“苗种温室循环水培育装置”, 着手给子一代鼋做“亲子鉴定”, 为幼鼋植入无线射频芯片,将种群恢复的“先遣部队”放归野外。从最初只有4只种鼋,到繁育出900多只子一代,这个基地如今已经成为全国最大的鼋繁育保种基地。
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鼋。
在广东连南,广东连南大鲵省级自然保护区,有着体型最大的两栖动物,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大鲵。为做好大鲵的保护工作,全国各地已建立53个涉及大鲵的自然保护区,连南是全国野生大鲵种群的最南界。
郑寿松是连南大鲵省级自然保护区的一名巡护员,2008年开始在保护区工作。在他记忆里,在20世纪90年代野味成风,大鲵曾经历了一个被捕获高峰。为增加大鲵种群数量,从2008年起保护区多次进行大鲵种群重建、增殖放流。“我们上次放了50条下去,监测到的有8条,都在10斤左右。”郑寿松说。
如今,保护区同时开展了大鲵仿生态繁殖研究,大鲵种群数量在不断壮大。“从见到娃娃鱼的那一天起,我就觉得它与众不同十分可爱,能在这里干一份保护工作,也许是我今生最值得开心和骄傲的事情。”郑寿松感慨道。
郑寿松是连南大鲵省级自然保护区的一名巡护员。
广东珠江口,中华白海豚最爱的栖息地之一。驻守在这里的广东珠江口中华白海豚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主要开展中华白海豚救护管理、资源监测、巡航监管、科研合作和科普宣传等相关工作。
为了更精准地监测水域环境和中华白海豚资源,减少人为因素的影响,2022年4月份,管理局首次创新地将“无人船+被动声学监测”技术应用到中华白海豚种群调查中。6月份,筹备了近一年的“电子围栏”也正式投入使用,通过网络平台实现实时发现、跟踪、记录、识别进入保护区的水上目标,实现全过程“智能化”“无人化”。
一个好消息是,近期调查数据显示,保护区内珠江口中华白海豚数量约1100头,近5年来种群数量稳定向好。在这片咸淡水交杂区域里,中华白海豚正诗意栖居在城市周边。
中国南部最大山脉
庇护岭南生灵繁衍
粤北绵延1400多千米的南岭,东西横亘湖南、江西、广东和广西四省交界。
它是中国南部最大的山脉,是一颗镶嵌在粤北明珠般的自然宝库。
如今正在通过科研人员的共同努力,庇护着成千上万的动植物野性生长。
粤北绵延1400多千米的南岭,东西横亘湖南、江西、广东和广西四省交界。它是中国南部最大的山脉,是一颗镶嵌在粤北明珠般的自然宝库。如今正在通过科研人员的共同努力,庇护着成千上万的动植物野性生长。
南岭,是鳄蜥的家。第四纪冰川纪末期,它们开始在地球上繁衍生息。历经1.65亿年,当那些叱咤风云的庞然大物在博物馆才能觅得踪迹之时,它们却成了“爬行动物中的大熊猫”。与扬子鳄身上相似的鳞片和横纹,如蜥蜴一般的体形,这就是“鳄蜥”名字的由来。
在广东罗坑鳄蜥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研究人员何南从事鳄蜥人工繁育救助与放归研究工作已有14年。鳄蜥种群研究属于极小种群研究,全国范围内仅有广东罗坑和茂名、广西贺州和金秀分布。分布区小,研究的人也少。如何让鳄蜥的种群保护延续下去,有序地保障下去,是何南正在思考的命题。
人工饲养后的放归是一条路。保护区先后在2011年、2013年进行放归,令人欣慰的是,2013年发现了2009年放归的那一批已经成功在野外进行了繁育产崽。这代表着鳄蜥野外自我扩繁的成功。
鳄蜥有着近似扬子鳄的鳞片横纹,如蜥蜴般的体形。
基于鳄蜥人工繁育的成果,2013年罗坑保护区从省级升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更加大了鳄蜥保育方面的投入。何南称,目前野外种群的分布区最大达3万亩。而保护区内的鳄蜥数量已由220只(2004年)增加到850只,占到全国野生种群数的三分之二。“这个逐步增长的趋势其实是非常稳定的。”
南岭,也是华南虎的家。在广东韶关华南虎繁育研究基地,隔着玻璃,两个月大的小虎站起身来,望着玻璃后的大虎。两只虎伸出毛茸茸的大爪子,好奇地把头凑在一起。
作为我国特有虎亚种,华南虎是世界十大濒危物种之首,全国数量仅259只。历史上曾广泛分布于华东、华中、华南、西南地区,但随着人口增长,人地矛盾越来越突出,上世纪90年代开始,野外华南虎已经难寻踪迹。
作为繁育基地“元老级”的饲养员,雷胜桥2002年退伍后就来到韶关,2008年正式开始接触饲养华南虎,“我们基地采用半野化散养模式,围着半片山,每只老虎的活动范围都有两三亩,每一只都是作为独居来饲养,我们尽可能去还原它的生活环境,让它保持最原始的生活习性。”
截至目前,韶关华南虎繁育研究基地的华南虎种群数量已从最初的2只达到14只,其中包括5只亚成体虎、5只可进行繁殖的成年虎及4只老年虎。其中经雷胜桥育幼、人工喂养的就有9只。
42万平方千米海域
有宝藏生物资源库
广东作为海洋大省,拥有居全国第一、长达4100多千米的大陆海岸线。
海域辽阔,滩涂广布,港湾优良,岛礁众多,海洋生物、矿产和能源资源丰富。
在42万平方千米广袤海域里,遍布20处海洋自然保护区。
广东,惠州。
在亚洲大陆架唯一的海龟产床——广东惠东海龟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上岸产卵的野生海龟,近年数量只有个位数。在这里,一场人工繁育海龟的保护战,已打了15年。
为什么是惠东?惠东海岸线200多公里,“唯独现在只在我们这里产卵。这1000米就显得很宝贵。”保护区工作人员周晓军分析,也许是沙温、湿度等条件合适。如果环境变了,领头龟可能就会带着海龟“妈妈”们飘然远去。
人工饲养,让小龟在保护区长大,让成熟的龟在保护区沙滩产卵——维系野生种群数量,如今势在必行。“当时我们就3个人”,保护区的技术员李满文回忆,“最开始搞人工繁殖,没有效果图,没有老师教,因为整个亚洲大陆唯一的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就这一个。”
广东惠东海龟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亚洲大陆架唯一海龟产床。
2017年7月,5只海龟在保护区人工干预条件下,成功产卵20窝1616枚,孵出稚龟 743只。这标志着我国成功攻克了海龟人工繁育技术难关,填补了空白。而从保护区成立至今,累计保护野生海龟上岸产卵超过8万枚,孵出小龟近7万只,放流海龟逾6万只,包括人工繁殖的小海龟。看着小海龟在夜色下的双月湾破壳而出,这成了李满文最高兴的事儿。
广东,湛江。
生长在海陆过渡带的红树林,是许多生物的藏身之所。红树林既是森林又是湿地,兼具森林的“地球之肺”和湿地的“地球之肾”的功能;对盐土的适应能力也超过任何陆生植物,它们根系发达,足以抵抗强烈的风暴和海浪,可谓是“海岸线上的陆战队”。湛江市廉江的高桥镇红树林保护区里,近万顷红树林化身“海岸卫士”,正为珍稀水禽遮风挡雨。
1990年湛江红树林省级自然保护区成立,保护区管理站设在廉江高桥,1997年12月国务院批准升级为国家级保护区。站长林广旋50岁了,他从1993年就在高桥管理站工作,已近30年。
林广旋从1993年就在高桥管理站工作,已近30年。
林广旋说,2018年二类森林资源调查时,雷州半岛红树林面积为9737.8公顷,约占全国红树林面积的三分之一。在全世界红树林面积仍以每年递减1.0%的背景下,湛江红树林面积在逐年增长。
“我们对自然的保护,不能单看到树,还要看到同一个生态系统。”林广旋介绍,曾意外发现雷州半岛近20亩珍稀的小花老鼠簕纯林,还监测到了一种此前没有记录的栗树鸭——至此,保护区监测记录到的鸟类由2005年的194种,增加到现在的312种。在当地,随着经济社会的不断发展,红树林保护海岸、守护耕地的作用早已家喻户晓,茁壮成长的红树林也将不断给人们带来惊喜。
千种高等野生植物
让这抹“绿”愈发浓
广东地处亚热带、热带,雨水充沛,热量充足。
6135种高等野生植物、57种国家重点保护野生植物在此扎根生长。
20世纪80年代至今,广东森林覆盖率由30%提升到58.7%,森林面积从6900万亩增至1.58亿亩。
在生态修复工作的推动下,这抹广东“绿”,愈发生机勃勃。
中国南岭国家森林公园,北纬24.5度上下,莽莽林海,望不到头。在海拔1600米的小黄山景区,13公顷的华南五针松原始森林垂直分布于700-1500米的海拔处,这也是我国目前保存最完整、面积最大的一块华南五针松原始林。
华南五针松,又叫广东松,是我国特有树种。每到冬日,苍翠的广东松分泌出一种白色防寒物质,山头摇身一变,一片粉蓝。来自广东林科所的陈刘生博士从事松树的病虫害防治工作,同时也是这片粉蓝的忠实记录者。
华南五针松,又叫广东松,是我国特有树种。
基本每月,陈刘生都要为广东松做一次监测,监测项目包括看看松枝有没有发黄或者有没有整株叶子发红,是否需要取样分离,判断与松材线虫病相关。虽然进入广东林科所从事松材线虫病的防治工作仅3年,但陈刘生却对南岭这个野生动植物宝库如数家珍。
在华南农业大学读书期间,陈刘生就曾多次在南岭进行野外科考。像手掌那么大的长臂金龟,如风筝一样飘逸的长尾大蚕蛾,这一切都令陈刘生感到兴奋。“每天我们就拿着大网捕虫,每天都有使不完的劲,也顾不上吃饭、睡觉。”
在这片“绿洲”之上,保存着完整的山地森林生态系统和原生植被垂直带,各种野生动植物在这里自由栖息。这里也成为了广东省最大的生物物种基因库。
在广东南雄,南雄小流坑-青嶂山省级自然保护区(下称“保护区”),技术员钟平生正如往常一样,带着园艺剪和砍刀准备上山。一万多亩的保护区,生长着千余株丹霞梧桐。
丹霞梧桐,1999年被列入国家二级保护野生植物。
它是一种小乔木,耐干旱耐瘠薄,在石头缝里或者在有一点点土的岩壁上,根都能长得很牢固并且枝叶茂盛。尽管对环境的适应性强,但种子天然发芽率较低,受天气因素影响大,刚被人类发现时,丹霞梧桐仅100余株,1999年被列入国家二级保护野生植物,2014年被列为极小种群植物。
后来,钟平生加入了保护区工作。为了更好地认识植物,摸清家底,2015年他申请开展全县植物种群调查,至今从事动植物保护工作有14个年头了,研究丹霞梧桐也有6个年头。在这期间,配合科研团队濒危植物的研究,他们打破了丹霞梧桐自身的物理休眠的难题,实现了种子快速整齐萌发的育种研究。对于丹霞梧桐在石漠化地区的推广,他们有信心。“在田间、在实验室,如果能通过研究来挽救一个物种,这就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
野生动物“大隐于市”
与人类“比邻而居”
在过去的数十年间,广东城市发展建设有目共睹。
与此同时,生态城市建设的理念,正守护着大都市中那一缕勃然的生机。
在肇庆市区,面积1133公顷中国第一个自然保护区里,白鹇自在地穿梭。
在广州“小蛮腰”下,面积三倍于纽约中央公园的城芯海珠绿地,斑嘴鸭成群在水中嬉戏。
无数野生动物的“都市奇遇”,正在南粤上演。
广东新会市区的“小鸟天堂”国家湿地公园(下称“小鸟天堂”),鹭鸟是这片天堂的主角。
“15目35科105种,鹭鸟是最多的了,白鹭、夜鹭、池鹭、苍鹭、牛背鹭......”“小鸟天堂”国家湿地管理处主任古兆方细细数了一遍这里的主角们。“白鹭也分三种,大白鹭、中白鹭、小白鹭。”
它们起初都是冲着一棵树来的。的确是一棵,如今已经403岁的古榕树。“是一棵大树,有着数不清的桠枝,枝上又生根,有许多根一直垂到地上,进了泥土里。一部分的树枝垂到水面,从远处看,就像一棵大树躺在水上一样。”初到“小鸟天堂”的巴金,曾经这样记录下眼前独木成林的古榕岛的景象。
这个特别的湿地公园,正处在整个新会区地价最高的位置。“小鸟天堂”西边不到2公里就是新会区政府,南边是新会区的经济开发区,东侧则是乡镇主干道江门大道。“‘小鸟天堂’,其实是在新会城区南部,我们叫‘南新区’。就在‘小鸟天堂’北边,现在是我们经济实力最强的板块了。”
2018年7月1日,深茂铁路江茂段建成通车,结束了粤西地区不通高铁的历史。但在建设过程中,受选线条件限制,铁路途经“小鸟天堂”的最近距离仅600米。这个距离对于“小鸟天堂”来说,实在是太近了。
如何保护这样一个都市天堂?“后来,专家论证了大半年,还是要给这段经过“小鸟天堂”的高铁加一个罩子,把这个噪声给挡住。”古兆方回忆,当时要建成全球首例拱形全封闭声屏障,也意味着高额的投入——2公里,当地政府出资1.87亿元,为飞驰而过的列车按下“静音键”。
回望“小鸟天堂”一路的保护,这终究是一个大政府的问题,但如今的成果也关乎个体的微小努力。“我觉得这么多年,山也还绿,水也还青,树也更大更美,这是城市里难能可贵的地方。生态保护是没有回头路的。”
鹭鸟是新会“小鸟天堂”的主角。
出品人:戎明昌 刘江涛
策划:王佳
执行策划:田霜月 陈伟斌
统筹:陈成效 陈实 胡群芳
执行统筹:任磊斌 汪建华 方军 陈蓓蕾 董晓妍
采写:南都记者 董晓妍 李思萌 董淑云
摄影:南都记者 张志韬 黎湛均 陈冲 徐杰 吴佳琳 林耀华
视频:吴佳琳 林耀华 陈冲 徐杰 赵明 刘宝洋 邵嘉慧 曾俊豪 魏雄锋 邹思曼 欧阳静 林育淋 陈锦涛
编辑:董晓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