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绩发布会现场（左起分别为夏样芳、彭家文、缪建民、王良、徐明杰、周天虹）

第一张表情是坦诚。“招行这几年的营收增长确实面临很大压力。”作为老银行人，王良现场如是坦言。

按照中国会计准则，2025 年招行营收实现了0.01%（集团口径）的正增长，这是自 2023 年、2024 年分别下降 1.64%和0.48%后首次实现了正增长。在王良看来，虽然只是微增，但也来之不易，体现出整体营收增长的韧性。

为什么这几年营收增长压力大？他解释，招行以往的优势是零售银行业务，但这几年零售业务受外部政策、市场变化冲击最大。通过其他业务板块弥补零售业务的缺口，终于在去年实现了营收正增长。

但是，展望2026年能否保持较好增速，依然存在多个不利与不确定因素。王良详细做剖析认为：从净利息收入看，去年招行的净息差为1.87%，同比下降了 11个基点，预计2026年的净息差还会稳中有降，但同比降幅可能有所收窄。在资产端，他认为今年央行可能会进一步降息、降准，这将对贷款收益率带来影响；另一方面，目前整体的信贷投放需求不足，贷款竞争特别激烈，资产端收益下行的态势仍然没有改变，这可能对净息差带来较大的负面影响。在负债端，去年招行负债成本下降了38个基点，这意味着当前负债成本已经较低，难以如去年般大幅下降，所以今年净息差的压力还很大。

互为佐证的是，他在年报致辞中一言蔽之：低利率成为银行业发展最大的“灰犀牛”，风险形势复杂严峻，直接考验银行生存发展能力。

非息收入也存在缺口挑战。去年招行大财富管理收入，尤其是零售财富管理手续费收入快速增长，弥补了其他净收入的缺口。但是今年实施的公募基金降费新规会对代销基金业务产生一定的影响，非息收入增长也将承受一定压力。

第三个不利因素是风险。王良认为，当前公司贷款的整体风险可控且稳中有降，但零售贷款的风险压力不减，尤其是小微贷款和消费贷款。

ROE（净资产收益率）的持续下探同样存在隐忧。有业内人士指出，ROE是衡量银行盈利能力的核心指标，它衡量了其运用自身资本（净资产）获取回报的效率，高且稳定的ROE是银行竞争优势、风险定价能力和有效管理能力的综合体现。2025年年报显示，招商银行ROE13.44%，同比下降1.05个百分点，为近年来的低位。

关于 ROE指标，王良直言，由于这几年净利润增速放缓，而净资产增长较快，造成ROE分母增速快于分子增长，导致ROE这两年呈现下行态势。他判断未来一段时间ROE可能还会呈现下行趋势，因此会加强管理，努力提高整体资本回报水平，尽力控制下行节奏。但是他还指出，ROE的变化也取决于未来形势的变化，特别是利差变化。一家银行只有能够保持10%以上的ROE，才能给股东创造一个较好的回报。

“上述列举的不利因素表明，招行的营收和净利润增长仍然承压。”王良说，将努力延续去年以来趋势向好的态势，通过在经营上积极作为来对冲市场和政策变化带来的负面影响，力争实现营收和净利润增长稳中向好的目标。

拨开不利因素的重重迷雾，在这次业绩发布会上，王良的第二张表情是“坚定”。

据记者观察，从2004年实施零售银行转型以来，招行逐渐打磨了“零售之王”招牌，零售业务对营收、利润的贡献占比超过50%，零售也被普遍认为是其“护城河”之一。

不过，近年来这种“成色”有所减退，比如信贷增速断崖下降、信用卡板块营收、利润贡献占比减少等。2025年，招行零售金融业务税前利润874.17亿元，同比下降0.65%；零售金融业务营业收入1852.93亿元，同比下降3.74%，占营业收入超6成。信用卡交易额40820.47亿元，较上年减少约3300亿元。零售不良贷款率1.06%，较上年末上升0.10个百分点。

作为参与并见证“零售之王”成长的管理者，如何保持零售特色的初心？王良也给出了比较明确且坚定的答案。

“近年来，招商银行的零售银行业务面临挑战。”他表示，在实施多元化发展的同时，该行不忘发展零售业务的初心，要继续巩固零售金融业务的体系化竞争优势，目前已形成了“人人讲零售，人人懂零售，人人做零售”的氛围，零售文化已经深入到每个干部员工的理念、行动中，未来会继续巩固、扩大零售银行业务优势。

在坚定初心的前提下，“零售之王”将如何升级零售业务，构建新的竞争壁垒？

对此，王良也有一番详细分析：最近几年，招行零售金融对整体营收、税前利润的贡献占比保持平稳，没有像过去增长那么快，但结构发生巨大的变化。其中，零售客户达 2.24 亿户，高价值客户增速更快。去年末，零售 AUM（资产管理规模） 达到了 17.08 万亿，全年增量 2.16 万亿，增速创新高。尽管零售贷款增速断崖式下降，但市场份额仍然在提高。这些都表明招行零售金融业务的整体竞争能力在提升。零售贷款方面，为了管控好资产质量，招行接受信用卡业务营收贡献占比下降这种变化。信用卡贷款去年末的不良率是 1.74%，在同业中保持较好状态。

据记者了解，截至去年末，招行零售贷款余额（公司口径）3.65 万亿元，占整体贷款的比重超过 50%，仍然是资产配置的重要板块。

在王良看来，零售银行业务作为该行的优势，外部政策、市场的变化冲击受影响较大，所以一直在通过其他业务板块来弥补缺口，促使营收实现正增长，一个关键抓手是财富管理。2025年，招商银行大财富管理收入440.05亿，同比增长16.89%，一改连续三年下降的颓势。对此王良称，将抢抓当前居民财富增长，理财资产配置需求，继续巩固招行的优势。

王良的“坚定”，也与董事长缪建民此前提出的“零售再出发”论调相契合。在这次发布会上，缪建民解释：“零售再出发”简单用三句话总结，就是资产要提质，负债要巩固，财富管理要上新台阶。零售业务未来重要的突破口就在财富管理。

王良的第三张表情则是“理性”。近年来，招行提出了“价值银行”，也成为其“守正创新”法则的一种注解。

“当前利率下行、减费让利、息差收窄给招商银行带来很大的增长压力。”王良表示，在这样的环境下，招商银行提出了价值银行战略，主要的理念是为股东、客户、员工、合作伙伴和社会创造综合价值，实现共生共荣。

在他看来，这既是理念，也是方法论。所谓方法论，是坚持价值创造的原则，避免规模盲目扩张；开展业务、服务客户，要按照“增量、增收、增效、增值”的价值循环链来判断客户和业务，避免经营中动作变形、行为扭曲；同时坚守商业银行经营逻辑，按照银行发展的规律来开展业务。那么，上述价值银行战略在业务推进中给招行带来哪些变化？王良称，变化在于“招商银行的经营理念、方法更加理性，更加坚守商业银行经营的逻辑和规律”。

王良口中“价值”也成为高频词。记者注意到，在这次业绩发布会上，“价值”出现了13次。而在该行2025年度报告中，“价值”出现632次，“稳健”45次，“高质量发展”50次，也传递了更深邃的理性态度。

实际上，从招商银行近年来的年报中，也折射了行长王良价值观的自我迭代与微妙变化。整体上看，精益求精、稳住底盘、久久为功、长期价值是主旋律。

记者梳理看到，2022年年中报告，招商银行提及“打造堡垒式的全面风险与合规管理体系”。在外界看来，“堡垒”在一定程度意味着“防守”与“守成”。

在2023年年报的行长致辞中，“高质量发展”成为高频词。王良提出“致广大而尽精微”，每一分管理提升与每一次微创新，持之以恒、久久为功，都将在价值创造中产生复利效应。他认为，高质量发展既在银行经营理念变革的宏大叙事中，也在点点滴滴造就非凡的恒久坚持中。在2024年年报的行长致辞中， 王良也有金句：银行经营是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不在朝夕之“赢”，而在长远之“兴”。

而在今年3月底最新出炉的2025年年报中，王良则用“不惑论”诠释了他的理性态度。

所谓“四十不惑”，2026年是招行成立39周年，也是走向不惑之年。走向不惑，应该用何种姿态？

“不惑，是更加清醒的从容，是更加坚定的前行。”王良认为，2026年是“十五五”规划的开局之年，银行业战略机遇与风险挑战并存、机遇大于挑战。在他看来，走向不惑，将坚守初心，以自身的确定性应对外部环境的不确定性。始终坚持质量、效益、规模协调发展，坚持 创新驱动、差异化发展，坚持科技兴行、人才强行，坚持市场化专业化道路，坚持稳健审慎的风险理念，坚持长期主义，在“早一点、快一点、好一点、久一点”中走向卓越。

遥相呼应的是，如果说“不惑”是精神内涵，“护城河”则是价值外延。记者注意到，招商银行董事长缪建民表示，要加快构建具有差异化竞争优势的“护城河”，他在业绩发布会上多次强调，最根本的护城河就是把“以客户为中心”内化为企业文化。

采写：南都湾财社记者 卢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