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制造是一个必答题，不是一个选择题。”

在佛山，这一判断正在加速落地。佛山市委十三届十一次全会提出，将“人工智能+机器人”打造为高技术、高成长、大体量的产业集群。其中，顺德机器人产业市场主体已突破3000家，产业规模近400亿元。

一年一度的世界知识产权日刚刚过去。南都记者对话库卡中国智能与运动控制AI技术专家欧天盛，看AI发展浪潮下，工业机器人如何拥有更聪明的“大脑”。

五个智能体

三个“盯”业务，两个“探”前沿

欧天盛和团队的日常工作，是把AI“装进”工业机器人里。

去年，库卡发布了五大工业机器人智能体。其中，有两个相对独立于机器人本体：视觉智能体和面向移动小车的智能体。剩下三个针对工业机器人：预测性维护智能体KUKA Connect、仿真编程智能体iQworks、智能问答智能体“小库”。

选择这五个，有一套逻辑。欧天盛告诉记者，视觉、移动小车和预测性维护，与实际业务结合紧密，已经在真实场景中产生了价值。AI技术出来后，团队把大模型等新能力放到了原有功能中。仿真编程和智能问答，则偏向前沿探索。

访谈中，有一句话让记者印象深刻：“不会为了做智能体而做智能体。”

在欧天盛看来，每一项技术投入，都必须先回答两个问题：能解决什么实际业务问题？能为客户带来什么价值？

“小库”就是一个例子。这个智能体上线后，库卡APP的下载量比去年增长了50%甚至一倍多。“虽然大家还没有为这个智能体付费，但它起到了非常大的引流作用。”欧天盛说。

最难的不是算法

而是找到落地场景

“当前我们的AI并不缺技术，更需要找到合适的应用场景。”

这一观点正在形成行业共识。对于库卡研发团队来说，真正的挑战在于AI技术的场景落地。

欧天盛和团队从四个方向同时推进。第一个是3D视觉相关算子的开发，让机器人“看得见”。第二个是智能路径规划算法，给定一个起点和一个终点，机器人可以自动生成一条无碰撞的中间路径。第三个是面向业务部门的智能体开发——比如给一条汽车产线做交付，这个过程中的很多环节都可以用智能体来提效。第四个方向偏前沿，把大模型的“大脑”和库卡自有的“小脑”结合起来。

“我们列举了五个智能体，有三个跟业务非常绑定，一定能落地。”欧天盛说。视觉、移动小车、预测性维护，已经在实际业务场景中产生了价值。至于更前沿的仿真编程和智能问答，他判断至少还需要一到两年。

“智能体要与工业机器人结合，核心是一定要做垂类场景，跟实际工艺结合。这需要大量的场景需求梳理和数据治理。”

在推进场景落地的同时，核心零部件的本土化进程也在加快。

欧天盛以库卡SCARA机器人为例。这个机型是库卡中国从0到1自主研发的，从设计到本土化都是中国团队完成。但前期并非一帆风顺。“做本土化时延续了原有思路，导致设计相对冗余，成本上不太适应中国市场。”为此，团队花了大量时间，把机器人内部的原理彻底摸透，建立了完整的模型，在成本和性能之间做了更优的平衡。

如今，在电机、减速器这两个最核心的部件，以及控制器等硬件上，库卡中国都已经实现了完全的本地化和自主化设计，专利申请方面也表现突出。

务实的创新逻辑

不做“为了AI而AI”的事

世界知识产权日设立的目的，是在世界范围内树立尊重知识、崇尚科学和保护知识产权的意识。

“知识产权在这个过程中发挥了积极正向作用。”欧天盛对此深有体会，“它能保护创新者的积极性和利益；以及让专利本身成为能够被资本化运作的东西，促进技术的流动和交易。”

作为从业者，欧天盛直言：“美的内部也会鼓励专利申请行为，专利申请之后有相应的奖励。这是美的和库卡在专利申请上近几年一直做得比较好的。”

但更重要的是一种“务实”的创新逻辑。

“研发创新的首要重点，是分析做这件事的目的是什么，要解决什么实际问题；这个问题是从哪个客户那里来的；解决完之后，能让产品多出一个什么功能；这个功能能给公司带来多少收益。”欧天盛告诉记者，“这个完整的链路，就是务实背后的本质。”

这也体现在团队对AI的态度上。

“大家都觉得AI是颠覆性工具，但不能为了做AI而做AI。”欧天盛说，“对于科研人员来说，一定要把它当成新方法，但不要抛却自己的老本行。比如我是做机器人的，就是用AI技术让工业机器人拥有更聪明的‘大脑’，而不是为了AI而AI。”

从SCARA的本土化突破，到五大智能体的落地探索，再到对知识产权保护和创新逻辑的思考。一位AI工程师的工作日常，或许正是中国智能制造从“跟跑”“并跑”到“领跑”的缩影。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 路漫漫

图源：美的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