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拥有世界上规模最大的制造业体系之一，机器人的发展速度惊人。我甚至认为，中国应该很快会在人工智能机器、制造具身机器人方面成为全球最大的国家。”5月18日，2001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斯坦福大学商学院菲利普·H·奈特管理学荣休教授迈克尔·斯宾塞在清华五道口全球金融论坛高端对话中看好中国的AI应用未来，并表示中国正在有意识地推动人工智能渗透到经济社会各个层面，提高技术的普惠性和可及性。

本届论坛以“变局下的全球金融治理：新挑战、新机遇、新发展”为主题，开幕式后，斯宾塞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原副总裁朱民、日本央行前行长白川方明展开深度对话，系统阐述了他对人工智能作为经济对冲力量、中美AI发展路径差异以及AI对就业与信息结构深层影响的观察与看法。

清华五道口全球金融论坛高端对话现场。（主办方供图）

AI有望部分抵消债务与经济增长压力

面对当前全球经济减速、政府债务高企、通胀压力回升以及地缘冲突频发的复杂局面，斯宾塞表示，他与戈登·布朗、穆罕默德·埃利安在2023年合著的《长期危机：重塑全球经济之路》中，已预见到支撑战后全球经济的稳定因素逐渐消退，冲击日益频繁，地缘政治紧张不断升级。

面对这样一种充满不确定性的新常态时，斯宾塞将人工智能定位为关键的对冲力量。“从供应侧的角度来说，人工智能会发挥潜在的巨大作用，可能部分抵消我们当前所面临的债务、增长乏力等压力因素。”他指出，劳动生产率的“大提升”在技术上是可能的，但其实际效果仍有待观察，而这取决于AI能否真正渗透到实体经济中。

斯宾塞在活动现场分享观点。（主办方供图）

中国在有意识地推动AI赋能各行各业

朱民指出，中美两国在AI发展路径上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模型：美国侧重于基础模型的强大和技术治理，而中国则更侧重于技术的扩散与应用，着力推动AI渗透到制造业和服务业，以提升全要素生产率。

斯宾塞对此表示认同。他认为，中国的优势不仅在于前沿模型的搭建，更在于将技术系统性地渗透到社会经济各个层面，尤其是在“十五五”规划中特别强调了这一点。同时，中国制造业规模全球领先，机器人发展速度惊人，他预测中国很快将成为全球最大的具身机器人制造国。不过他也提醒，机器人在空间智能方面仍存在局限，复杂环境下的人类灵活判断仍难以被替代。

在斯宾塞看来，更根本的问题在于技术的采纳与普及。他指出，在美国和西方，科技与行业并未真正融合，技术是技术，行业是行业，二者之间缺乏有效的连接。而中国则有意识地在推动AI赋能各行各业，确保人们能够理解并使用这些技术，从而提高普惠性和可及性。

面对中美在AI前沿模型开发上形成的优势，斯宾塞为世界其他国家提出明确建议：抓住机会，无需选边站。他指出，中国已经建立起开放的生态体系，技术成本将持续下降，同时，中美两国元首已开始就前沿模型的相关标准进行沟通对话。

人类应主动学习与机器共生的方式

在讨论AI对社会带来的挑战时，斯宾塞重点回应了两个公众关心的问题，就业与信息结构变化。

关于“AI是否会取代人类工作”，斯宾塞引用多项调查指出，不同经济体对此存在显著的心态差异。新兴经济体普遍对AI持乐观态度，认为其带来更多机会；而发达经济体则更担心失业风险。他建议，人类不应被动恐惧，而应主动学习与机器共生的方式。人与AI的互动需要一个逐步摸索的过程，不能简单假设机器人总能做出正确决策。从宏观层面看，许多国家正面临人口老龄化和劳动人口下降，这反而为AI替代部分劳动力提供了结构性缓冲。

从金融与市场运行的角度，斯宾塞认为AI正在根本性地改变信息结构。他以购车为例：过去买家几乎无法验证卖家的说辞，信息极不对称；而AI让人们能够轻松获取多方信息进行比较，从而削弱了传统的信息优势。然而，AI的另一面是极强的模仿与伪造能力，它能够生成大量看似可信实则虚假的内容。这意味着，过去被视为“有益”的信息，可能因为AI的介入而丧失其真实性和参考价值。斯宾塞指出，监管永远落后于技术变革，解决这一困境不能单靠监管机构，而需要学界、监管者与业界共同协作，深入理解信息结构的变化规律，并在此基础上制定应对方案。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 陈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