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唇加大波浪,是大家从没见过的高圆圆。
今年,高圆圆携电影《森中有林》再度与观众见面。这次,她褪去大众印象中温婉柔和的“女神”形象,化身被命运裹挟、一生浓烈又挣扎的王秀义。
正在热映的电影《森中有林》,高圆圆用极具细腻的表演,撑起王秀义一角的人物层次感。在时代洪流里的身不由己、母子之间爱恨交织拉扯的羁绊、阿尔茨海默病带来的无力,以及东北土地滋养出的粗粝又温热的烟火底色,都被她细细拆解到每一处细微表达中,让王秀义这个人物更加真实可感。
距离上次高圆圆和观众见面,已经是2017年拍摄、于去年上映的电影《风林火山》。她向来不是“高产”的演员,保持“一年只拍一部作品”的节奏。纵观行业更迭、流量起落,关于“高圆圆”,大家的讨论与关注从未褪色。即便曾放缓脚步,高圆圆的每一次归来,还是能稳稳收获到观众的偏爱。
业内诸多与高圆圆合作过的导演,都曾评价她天生有表演灵性。从《爱情麻辣烫》《十七岁的单车》《青红》《南京!南京!》,到《倚天屠龙记》《单身男女》《咱们结婚吧》……跨度多年的众多影视作品里,她总能刻画出风格迥异、辨识度十足的银幕形象。
近年来,高圆圆的表演可塑性愈发凸显。《完美伴侣》《绝密较量》《走走停停》《风林火山》,以及正在热映的《森中有林》和已拍摄完成的《克什米尔公主号》,还有当下正在拍摄的《家有七郎》,一个个跨度极大,且与自身气质全然无关的角色,都能被她演绎出属于角色的鲜活与精彩。
卸下演员身份,回归生活里的妻子与母亲身份,高圆圆说并不执着世俗定义里的圆满,而是坦然接纳年龄所带来的馈赠,也慢慢与内观的自己和解。在和南都娱乐记者一个多小时的深谈里,她坦诚剖白内心,让我们得以跳出角色之外,看见一个女演员在岁月沉淀里,最真实、最鲜活的人生切面。
王秀义的底色
接到电影《森中有林》剧本时,高圆圆正好在出差旅行途中。当时她已经婉拒了剧组的邀请,并不想打破自己“一年一部作品”的节奏,说“刚拍完一部戏,真的必须休息了”。但制作团队让她可以先看看剧本,结果看完后“一看就放不下了”。
王秀义的故事,一下抓住了高圆圆。
于5月23日正式上映的《森中有林》,改编自作家郑执的同名小说,亦是郑执首度执导的院线长片。影片以一桩陈年命案为引线,铺展开两个家庭、三代人近四十年的命运缠绕与恩怨纠葛,在时代洪流的更迭中,拆解普通人的人生浮沉与爱恨羁绊。
片中,由高圆圆饰演的王秀义,与于和伟塑造的廉加海重逢相遇,二人之间涌动的暧昧情愫与隐秘欲望,始终裹挟着层层危机,成为影片极具张力的情感线索。
这是高圆圆一次有突破性的银幕尝试。她以红唇大波浪的复古造型亮相,塑造出一位美丽却暗藏锋芒的“致命女人”形象。王秀义的人生轨迹,从北京辗转至东北沈阳,在世俗视角里,她的人生选择充满妥协,甚至被贴上“傍大款”标签,处处透着身不由己。
在高圆圆看来,王秀义的人生选择并非全然被动。在看似随遇而安的皮囊之下,王秀义的身上藏着极致的热烈、执拗与清醒的坚守。“我非常喜欢她的人物状态。在很多看似被动的生活状态里,王秀义有她自己的底线与信义。”高圆圆这样解读王秀义。
影片中的王秀义能做到在法院门口拿着刀堵人,极致浓烈的性情,也让她的人物形象跳出了扁平的苦难叙事,拥有属于自己的鲜活色彩。高圆圆看到王秀义的背后有很多故事,说她层次丰盈、棱角鲜明,她的爱恨坦荡、行事直白,挣脱了世俗规训与旁人的价值审判。
片中有不少细节也精准勾勒出王秀义独特的人物底色。比如,廉加海赠予她一束寻常的野花片段,不仅片中的角色心生不解,不少观众也会疑惑这般朴素的心意。但王秀义的反应却是,“我觉得野花最好看了,我最喜欢野花了。”在高圆圆眼里,在这句简单的回应里,藏着王秀义最本真的特质,也让她的人物形象瞬间立体且饱满。
拍摄前,为了读懂王秀义,在结束出差返回北京后,高圆圆很快找来小说细读。在她看来,小说与剧本的叙事逻辑存在一定的差异,但两个文本塑造的王秀义都极具魅力。相较小说,电影剧本为王秀义填充了更丰富的人生肌理与多维侧面,更让这个跨越数十年岁月的女性形象更加完整饱满。
在高圆圆的解构里,王秀义的内心会有很多切面。在郝胜利面前,王秀义带着复杂的灰度,满心不耐却无可奈何。而面对廉加海,王秀义的情感浓烈而直白,一心想要留住对方,姿态也收放自如,可强势亦可柔软。在对待儿子同学的家长时,即便只是发生了一件小事,王秀义也会选择先沉下脸色、出言敲打。
“这些都是她长期,尤其是带着孩子在市场上独自讨生活留下的痕迹。在这些瞬间里,她曾经讨生活的那种状态,在向外的时候得到了一个最大化的体现。”
高圆圆告诉南都娱乐记者,拍摄过程中最难攻克的是王秀义晚年患阿尔茨海默病的戏份,这是她过去完全没有了解过的一个病症。如何精准演绎六十余岁患病女性的真实病态,同时贴合影片的叙事节奏与人物情绪,成为她拍摄过程中最大的难题。
为了贴合角色状态、还原真实的病患模样,高圆圆做足了案头工作。她翻阅大量专业书籍、收听相关播客、看大量经典影视片段,还走进失智老人院,近距离观察病患的神态、动作与精神状态。
“我看到一些失智老人的状态后就发现,我不能随便用这个病症的状态去表演。而是得了这个病症后,真的会因为个体差异而呈现出各种各样的状态,这也让我更有底气去完成患了这个病后的王秀义的表演。”高圆圆说。
于森林中的他们
《森中有林》中浓厚的东北地域底色,不仅塑造起了鲜明的人物群像,也让王秀义的人物弧光更具有层次感。
导演郑执虽然是第一次担当导演,但他用精确的创作与生活洞察,给了高圆圆不少点拨,让王秀义这个人物彻底立住。高圆圆印象深刻的是,影片开拍的第一场在窗口卖饭票的戏。
片中,王秀义卖饭票的这场看似平常的戏,在高圆圆最初的表演理解中,不过是角色谋生的日常。但郑执告诉她,这个岗位原型来自他母亲,对王秀义来说,这两小时的工作时间是独属于她的舞台。“王秀义是非常享受那两个小时里,别人注视她的目光的。” 一句话打通了高圆圆对王秀义的理解。
“这份工作虽然看起来很流水线,但在王秀义这里完全有了新的意味。导演他有过这样的生活经历和故事才能够给我这样的一个指导,不然我也没办法想到这个层面。”
谈及与导演郑执的合作,高圆圆向南都娱乐记者直言“非常棒”。在她看来,《森中有林》的故事与剧本均出自郑执之手,这让他在执导过程中拥有充足的发挥空间,对片场的把控既从容又松弛。“他对这个故事太熟了,加上他有很多编剧的经验,如果有台词各方面的变化,他能很快地拿出新的一稿,这方面真是他得天独厚的一个能力体现。”
除了有精准的导演把控,剧组全员默契的对手戏碰撞,也让每个角色之间的情绪层层递进、愈发饱满。高圆圆与于和伟、夏之光、宋小宝之间的对手戏各有张力,在不同程度上解锁了影片的人物羁绊与情感内核。
影片中,廉加海和王秀义半生纠缠的情感张力,在于和伟和高圆圆一来一回的对手戏里,显得极其克制又汹涌。高圆圆说,于和伟在拍摄时会调动彼此之间的情绪,他非常善于用细节丰富剧情、丰富角色。“像我刚刚说的野花戏份,虽然只是这么一个小小的行为,却给了王秀义一个可以表达的机会。她不在规矩之内,不在大家的审判之内,她就是欣赏野花的。”
片中二人的重逢对谈,王秀义追问廉加海当年为什么走的戏份,也让高圆圆印象深刻。她透露,这场戏在成片中删减了几句于和伟的台词,但正是这几句被剪掉的台词,为她的表演提供了重要的情绪支撑。
“在现场来说,那几句台词对我的帮助非常大。廉加海还说了两句诗词,这都让我脑补了很多过去这两个人一起生活的片段。我会想,这两个人是有生活的,这两个人曾经可能(在一起)时间不久,但绝对过过这种有滋有味的日子。所以才会时隔八年,王秀义还是会追着廉加海问当初为什么走。”
夏之光饰演的王秀义儿子王放,精准演绎出角色被母亲束缚、一心想要挣脱的内心挣扎。高圆圆评价道,夏之光对王放有独到的思考与理解,两人在拍摄过程中默契十足,对手戏衔接流畅自然。“他把王放的多面性展现出来了,很深入到角色,很好地刻画出了王放跟王秀义之间的互相依存,又想逃离的状态。”
在影片尾声的重磅戏份中,宋小宝饰演的郝顺利成为最大惊喜,不仅打破了观众对他的固有认知,更跳出了大众熟知的喜剧演员标签,完成了表演风格的突破。“宝哥(宋小宝)克服了过去那么多年的惯性之后,要建立起一种新的表演方式,我觉得他绝对做到了打破和建立。”
对于影片片名《森中有林》,高圆圆认为这是对整部作品主题最精准的注解:“森”是整个大环境,“林”是里面的木,都是一个个个体的生命展示。“于和伟老师在开机时说过一句话,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高圆圆说,“这样的水土下养育出来的人,大家的色彩是共通的,情感浓度非常深。王秀义是什么样的人,我觉得她的色彩是浓烈的。”
特别的存在
回看高圆圆二十多年的演艺生涯,她对于表演的认知与心境,已经发生了彻底的蜕变。
高圆圆说,在拍摄《爱情麻辣烫》《十七岁的单车》等作品时,她常常会被导演要求“你不要演,你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就做你自己”。所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高圆圆的表演习惯都是把自己和角色做最大化的结合,或是将角色贴近自身,用本色的演绎去完成人物的塑造。这也成为她早期表演中最鲜明的标签。
没有经过专业院校系统训练的高圆圆,刚毕业的她虽然也在拍广告和拍戏,但并没有真正决定是否做演员。“我内心是有点逃避的,还在想要不找个班上算了。”高圆圆笑说。
对高圆圆而言,周芷若是决定她入行的角色。
碰到《倚天屠龙记》时,高圆圆一开始还是会有自我逃避的想法。但作为经典版本的忠实观众,再加上还是赖水清执导,当有可以拍摄新版的机会时,高圆圆还是决定了出演。
“当时的心态就觉得应该挺好玩的。”高圆圆说,但到了真正拍摄的时候,因为不熟悉香港班底的流水线制作,加上缺乏专业表演体系支撑的她在拍摄过程中屡屡受挫,一直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不行,也一直在被否定,“在这种高压和打压之下,我做不到的,就会惯性地想要逃。”
现在回想起来,高圆圆说那个阶段她是有所谓的退路和选择的,但已经开始拍摄,就不得不把这个作品完成。“导演和制片方也没有说我们否定你就真的把你给换了,所以我还是要继续拍,那我就给自己信心,当时一心就想要做得更好。”也是在这个阶段,高圆圆发现了表演的乐趣,享受到了在艰苦条件下,因为努力完成一件事情而获得回报的快感。
而后,高圆圆接连用《男才女貌》《南京!南京!》《单身男女》等作品让观众看到她的可塑性,清新纯粹、厚重隐忍、灵动鲜活……一点一点积累起关于“虎扑女神”近乎完美的形象。
只是在亮眼的银幕光环之下,自我内耗的情绪也在悄然滋生。
直到在陈凯歌执导的《搜索》中与赵又廷结缘,二人相恋成婚。高圆圆开始重新平衡事业与人生,主动放缓拍戏节奏,定下“一年只拍一部作品”。随着时间推移,高圆圆开始意识到,在表演上自己必须要主动做到自我和角色的剥离。
这些年来,高圆圆保持克制的拍戏节奏,挑选作品的核心标准,永远是“故事能否打动自己”。她说,自己没有一直要在绝对的主流视野里,而是可以坦然接受身份变化所带来的戏路调整。“我没有想过要一直演主角,只要一直有戏演就可以了。”高圆圆直言。
“不必强求事事圆满”
Part1
南都娱乐:当下你在表演上仍在学习的是什么?
高圆圆:在表演上学习的会特别具体。每个角色的需求是不一样的,像正在拍摄的《家有七郎》,我饰演的角色又很不同以往。她是一个新的角色,面临的也是一个新的课题。
南都娱乐:外界长期给你贴上“国民女神”的标签,这种固有印象在你选择角色的过程中,有没有带来过哪些困惑或者是说优势?
高圆圆:我一部分的工作确实跟所谓的被贴标签是有连接的。回到纯演员的部分,有时候也会有困惑。会有导演会觉得我和一些非常落地的角色连接相信度不大,但我觉得有趣的地方就在这里。连接度不大,那就看看我怎么才能把这个连接打破。
南都娱乐:你是一个会主动选择跳出舒适圈的人吗?
高圆圆:有时候是,有时候是被动的。你在所谓的舒适圈里,可能也不自知,只是觉得这样还不错。舒适圈其实不是外界给你的,是你自己会有厌倦和疲惫,会有所谓的厌烦。这种厌烦只是觉得无聊了,就会想要有新的东西。
南都娱乐:除了这次带来的王秀义,过去有没有哪一个角色与你自身贴合度最深,至今对你的表演观有影响的?
高圆圆:这些年每个角色都不一样,每部戏在当下其实是判断不出来能够完成什么的。至少前两年是这样的。但这一两年会觉得,我好像还真的做到了一个角色一个样。
南都娱乐:在表演这条路上,有没有特别想要感谢的人或者事?
高圆圆:感谢我自己。我从没有放弃过努力这件事,有时采访会被问是不是觉得自己表演没有天赋,或者觉得自己有局限性。我常常就在想,可能在某一个访问中我没把话说完,只说了前半部分。前半部分我是在说,我对自己是有清醒的认知和判断的。这种认知和判断是客观的,或者是在某一个个体标准之下得出的结论。我并没有放弃在我的标准和认知上,做得更好的这种努力。
Part2
南都娱乐:在当下影视市场环境里,中年女演员面临行业戏路窄、角色同质化的普遍困境,你如何看行业现状与破局方式?
高圆圆:回看过去的影视行业,放大到好莱坞和更大的工业化影视产业链里,这种困境是从头到尾都存在的。不是说曾经它好过,现在就不好了。比如这一次合作的迟蓬老师,她演我们所有人的妈妈。她有属于她的角色,在一个母亲的角色里有很多她的想法和认知可以去创作角色,会有不一样的温度。其实在这个年纪的女性不一定只有母亲的身份,还是有很多其他的身份和可能性的。
我最近接到了一个剧本,大概是讲女性更年期的一个变化。它可能在整个大环境、大市场下不是一个绝对的主流,但仍然在坚持做这样的输出和表达。
南都娱乐:从新作角色到过往角色,你一路演绎了各式各样的女性人生。在你看来,真正自信且独立的女性该拥有怎样的精神内核?
高圆圆:不用非给自己定下一个目标,要完整、要独立、要自信……不必让自己有这些标签和目标。有时候尽量不要PUA自己,挑战来了,那我们就备战。不过你的人生也不需要都在备战,不需要时时刻刻PUA自己。
南都娱乐:你曾说过自身的性格偏内观,这种性格特质,在表演创作里是优势还是束缚?
高圆圆:都有。优势是善于跟自己交流,在逻辑上有缜密的思考。劣势是到了要表达的时候,会因为内观太多而限制了更感性的部分。好的地方当然是思考,思考完成后剩下的就交给感性。感性还是要有理性逻辑的支撑才能完成。
南都娱乐:你认为你的这种性格是怎么形成的?
高圆圆:最近听到一个说法觉得蛮有趣的。从父母遗传来的所谓的性格,是神经系统。神经系统决定了思维方式,决定了是否内观。我和我先生常常在想,这到底是家庭环境的潜移默化,还是与生俱来的。当你看到一个小Baby的时候,就会觉得这东西是与生俱来的,或者在他很小的时候家庭有影响到他,但其实那时可能已经有了底色。这个底色从何而来,就是基因。
南都娱乐:你会害怕50+吗?会有年龄或者容貌焦虑吗?
高圆圆:完全不会怕。我已经算不出自己的年龄了(笑),这个东西已经无所谓了。
南都娱乐:面对时常会感到焦虑的女性朋友,你会想对她们说些什么?
高圆圆:失去和到来是对等的。“年轻”两个字,它有A面,也有B面,B面也许会在你失去A面的时候就来了。我在年轻的时候不享受年轻,不享受所谓的青春,也是在一个比较焦虑,有点不知道如何跟世界相处的状态下的。我那个时候的信念是,只要我慢慢长大就能拥有一个所谓的力量,就像许愿一样。但绝不是因为我失去了就得到了,还是因为曾经痛苦过、挣扎过、焦虑过。这些痛苦、挣扎、焦虑也是一种经历和思考,它在一定量变后会达到质变,这种质变其实是我获得了更多的能量。
Part3
南都娱乐:你步入婚姻、成为母亲,人生身份增加后,这份生命体验给你带来了什么?
高圆圆:目前为止我觉得最有趣的生命体验,就是做妈妈这件事情。
南都娱乐:你曾说不做演员就是完全回归家庭的状态,你的日常生活又是怎样的?
高圆圆:早晨起来要送小孩,骑车送她去学校。她回来我再做点自己的事情,喝杯咖啡、喝点茶,做点运动,就开始规划中午吃什么。如果爸爸也在家,两个人就聊聊天。你都不知道这个时间怎么能过得这么快。下午把小孩接回来玩一玩,这一天就结束了。吃完饭后想着怎么让小孩赶快去洗澡,然后送上床睡觉。每天乐此不疲地过着这样的日子,对我来说是一种享受。
南都娱乐:所以你现在会对这个世界多了一点好奇心?
高圆圆:会的。我年轻的时候是恐惧,是害怕,是想要逃的。但现在我想身处其中,想看到还没有看到的东西,想感受到各种各样的生活带给我的刺激。这也是我做妈妈之后带来的一个变化。做妈妈真的很像一面镜子,在这个过程中也会反观看自己。有趣的地方在于,有时候会发现你的认知其实就是在这了,能给小孩的认知也就这么多。所以我现在很渴望打开更多的认知和可能性。
南都娱乐:你在人生不同的阶段都面临了诸多选择,事业放缓、回归生活等等,你的人生选择底层逻辑是什么?
高圆圆:你说这些是选择吗?好像也不是。你说在某一个年纪,我说我想选一个人结婚,这件事情就能成吗?也不是。它是一个水到渠成,是一个你觉得对了,这些事才能够做选择的。我的底层逻辑还是不给自己设目标、不设限。唯一的是女性的生理决定了要在什么时间内完成生育,这是没有办法抗拒的,因为是生物性决定的。除此以外,我觉得都不要设目标。
南都娱乐:在之前采访中有记者说你“精神成年”了,你认为现阶段在生活上最大的成长是什么?
高圆圆:成长有的时候是被动。比如家人的离去是一个被动的成长,看待生命的整个状态是从很紧绷到慢慢可以松下来。主动的方面是,我作为妈妈会希望认知不断拓宽,小孩子在一定的年龄里只成长在你的认知之下。只有打开更大的认知,她才有可能同样拥有更广阔的认知。这也鼓励我想要更大化地打开自己,更大化地去感受,更大化地回到自我,让我还可以去不断思考。
南都娱乐:剥开演员身份,只作为高圆圆本人,你理想中的生活状态、人生圆满是什么样子的?
高圆圆:我不太会去想圆满的东西。不要给自己埋这么大的一个坑,这么大的一个雷。生活是不容易的,有缺角也是正常的。虽然我们都说祝您圆满,希望您圆满,但我觉得真的没必要。不必自己强求事事圆满,这不是自然规律,只是一个美好愿景。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 林经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