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管稳定可预期，比执法频度和力度更重要

2024年，安徽芜湖润涵仓储物流公司因“一年被执法检查超100次”登上热搜，引发舆论对“扰企式执法”的广泛批评。随后，芜湖启动“综合查一次”改革，这家公司再也没有相关部门上门进行执法检查或其他形式的走访了。颇具戏剧性的是，近日，该公司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起诉芜湖市交通运输局“不履行法定职责”。

该公司起诉交通部门的起因是，2025年6月，该公司在同一场地、同一环保配套下拆解了3艘船舶，环保部门现场勘验确认合规。两个月后，公司申报另一艘船舶的拆解及国家补贴时，却被环保部门告知其不具备拆船资质。环保部门的解释是：排污许可证按法人主体核发，企业之间不得共用。

润涵仓储物流公司确实是与另一家持有排污许可证的企业合作，从技术上看，环保部门的这个解释并非没有道理。问题在于，为什么同样的场地、同样的合作模式，6月份可以，8月份就不可以？如果6月份的3艘船本身就是“违规拆解”，当时的现场勘验为何判定合格？如果当时的判定没有问题，8月份的结论又为何截然相反？

润涵仓储物流公司负责人说，自从被媒体报道后，就没有相关部门再来检查了。他用了“冷落”这个词。从“高频迎检”到“无人问津”的转变，很难不让人产生一种感觉：企业把问题闹大了，于是有关部门从“过度热情”走向了“过度谨慎”，既然查你会惹麻烦，那不如干脆不来。至于标准本身，也从过去的“可松可紧”变成了现在的“就紧不松”。这是一种系统性的风险规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严格按条文办总不会出错，但企业的预期却被打乱了。

这起事件的核心问题，并不是执法检查“多”还是“少”，执法力度“硬”还是“软”，而在于规则缺乏稳定性和可预期性。同一场地、同一环保条件，6月合格、8月不合格，这比检查太多更让企业无所适从。检查多，企业可以配合；规则变来变去，企业没法做生意。

一个有效的监管体系，追求的既不是高频检查，也不是无所作为，而是清晰、稳定、可预期。企业需要知道，什么样的条件对应什么样的结果，今天合规的事情明天不会突然变成违规，过去被认可的做法不会毫无征兆地被否定。这比宽松还是严格更重要。

“综合查一次”改革的初衷是好的，避免重复检查，给企业减负，但改革不能只解决“查得太多”的问题，还要解决“没人管了”的问题，更要解决“标准忽左忽右”的问题。企业的诉求其实很简单，就是要一个明确的说法，让它知道能不能拆、怎么拆，无论“行”还是“不行”，都比“6月合格、8月不合格”要好。

编辑：张子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