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上海芭蕾舞团团长季萍萍，走进海派芭蕾的传承与创新

6月19、20日，上海芭蕾舞团将携经典版《天鹅湖》亮相第三十六届澳门艺术节，在澳门文化中心综合剧院连演两场。

演出前夕，上海芭蕾舞团团长季萍萍接受南都专访，畅谈此次赴澳演出的交流初心、剧目艺术特色，分享从舞者到管理者的心路感悟，解读海派芭蕾 “洋为中用” 的艺术理念。

季萍萍

谈剧目：群舞成海，演绎不一样的《天鹅湖》

记者：本次上海芭蕾舞团携经典版《天鹅湖》亮相第三十六届澳门艺术节，是舞团与澳门艺术节的一次重要联动，能否谈谈本次赴澳演出的初衷与期待？相较于以往巡演，本次登陆澳门舞台有何特殊意义？

季萍萍：此次携经典版《天鹅湖》亮相第三十六届澳门艺术节，是上芭与澳门艺术节的深度联动，也是我们继《茶花女》在澳门收获良好口碑后，再次以精品芭蕾回馈当地观众。相较于常规巡演，本次演出具有特别的意义。澳门艺术节是极具影响力的文化平台，这里汇聚各地艺术爱好者，我们不仅是完成一场演出，更是借助这一窗口展示中国芭蕾、海派芭蕾的艺术实力，同时我们也希望以《天鹅湖》为纽带，搭建起上海与澳门文化艺术交流的桥梁，为当地观众献上兼具国际水准与东方韵味的芭蕾盛宴。

记者：本次演出采用英国编舞家德里克·迪恩的经典版本，区别于传统俄版《天鹅湖》，这一版本在编排、叙事、舞蹈风格上有哪些差异化特色？也是上芭常驻演绎的经典版本，能否介绍其核心艺术亮点？

季萍萍：经典版《天鹅湖》由英国著名编导德里克·迪恩打造，首创48只天鹅组成的群舞阵容。这并非简单的人数增加，而是通过重构群舞队形与舞台视觉逻辑，营造出“天鹅海洋”般的震撼场面，是对古典芭蕾美学极限的一次突破。整部作品的核心亮点，一方面在于48只天鹅群舞带来的极致视觉美学，对动作整齐度与节奏统一性要求极高；另一方面在于人物塑造细腻立体，既注重大型群舞场面的呈现，也不失独舞与双人舞中情感表达的深度。这一版本既保留了《天鹅湖》纯正的音乐结构与舞蹈精髓，又在美学层面实现升级，叙事节奏张弛有度，舞蹈风格兼具恢弘气场与灵动柔美，观众在感受视觉震撼的同时，也会被王子与天鹅公主那段至死不渝的爱情故事深深打动。

《天鹅湖》的“天鹅海洋”

记者：为适配澳门艺术节的舞台调性与观众审美，本次赴澳版《天鹅湖》在排练打磨、舞台呈现、细节演绎上，是否做了专属调整与优化？

季萍萍：本次赴澳门演出完整保留德里克·迪恩原版编排与舞台设定，坚持为澳门观众呈现原汁原味的经典版本。我们没有改动核心舞段与舞台架构，但在前期排练中结合澳门舞台空间特点，反复打磨走位、队形衔接，让48只天鹅的群舞在当地舞台上呈现出最佳视觉效果。整体以原版艺术质感为根基，通过精细化排练适配舞台，力求每一个动作、每一段情绪都做到极致，兼顾气势与柔美。

记者：您曾以首席演员的身份演绎过《天鹅湖》中的白天鹅。从舞台上的“天鹅”到带团出征的团长，如今再看这部作品，您的心境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听说2001年排演《天鹅湖》时，正是德里克·迪恩的一句话——“要记住，白天鹅是一只由人变成的天鹅”——让您深受触动，这次听到他再为您的演员们排戏时，有没有相似感动的瞬间？

季萍萍：早年我在饰演白天鹅时，彼时所有重心都放在角色演绎、肢体表达上，沉浸在女主角的悲欢世界里，专注打磨每一个舞姿与情绪。如今作为团长带队演出，心境截然不同，我不仅会欣赏作品本身，更会站在传承、团队的角度看待这部经典，关注整台剧目的呈现、演员的成长与作品的延续。2001年排演时，编导德里克·迪恩让我懂得角色演绎要兼具人性情感与天鹅的姿态。这次再度看他为新一代青年演员排戏，他依旧强调角色的灵魂表达，引导演员跳出单纯的技巧展示，用心诠释角色本身，这份对艺术纯粹的坚守，和多年前一样令人动容。

谈创新：用海派芭蕾演绎世界经典、以世界语言讲好中国故事

记者：今年5月，上芭推出了历时三年打磨的原创芭蕾舞剧《寻找木卡姆》，将芭蕾与中国非遗木卡姆艺术交融。从《白毛女》到《花样年华》，再到《寻找木卡姆》，以及《歌剧魅影》这种“经典”的改编，上芭一直在探索用芭蕾讲述各种故事。这条路上芭走了这么多年，最大的心得是什么？

季萍萍：历经四十余年，上芭从《白毛女》起步，到如今积累了上百部海派芭蕾代表作。今年，历时三年打磨、融合新疆维吾尔木卡姆艺术的原创芭蕾舞剧《寻找木卡姆》迎来世界首演，受到来自观众、专家、媒体的好评。上芭坚持海派芭蕾演绎世界经典、以世界语言讲好中国故事。这一过程中，我始终认为古典技巧是芭蕾不能动摇的根基，但它不应被固定的风格与题材所束缚，表达的多元恰恰是这门艺术的生命力所在。在探索多元的过程中，跨界融合不能流于形式——无论是结合中国非遗、讲述本土故事，还是改编海外经典，都必须做到艺术内核的真正相融。而支撑这一切的根本就是坚守初心，用舞蹈本身传递情感，无论题材如何创新，芭蕾打动观众的本质从未改变，我们将在传统与创新之间持续寻找平衡，为芭蕾开拓更广阔的表达空间。

《天鹅湖》

记者：近年来，上芭的海外演出交流日益活跃——2024年与昆士兰开启交换演出季，携《茶花女》赴澳大利亚巡演。作为团长，您对上海芭蕾舞团未来在国际舞台上的定位有怎样的规划？面对全球芭蕾舞团的竞争，上芭的独特优势是什么？

季萍萍：近年来，上芭海外交流、巡演日趋频繁，2024年携《茶花女》赴澳大利亚布里斯班演出，收获了良好反响。未来，我们计划持续深耕国际舞台，建立常态化的海外演出与艺术交流，搭建起中外文化交流的桥梁。面对全球芭蕾舞团，我们的独特优势十分鲜明。技艺扎实、流派兼容，使我们舞台呈现既有专业高度，也富有观赏性。在作品层面，我们既有《天鹅湖》等世界级古典经典，也持续推出饱含中国文化特色的原创芭蕾，海派芭蕾独有的东方美学气质，更是我们区别于海外舞团的核心特色，也是走向国际舞台的底气。

记者：您曾多次提到“洋为中用”的艺术理念。在您看来，上海芭蕾舞团在演绎西方经典时，与西方芭蕾舞团最大的不同是什么？海派芭蕾的特色该如何定义？

季萍萍：我们始终秉持“洋为中用”的艺术理念。相较于西方芭蕾舞团，上芭在演绎经典时严格遵循古典芭蕾的技术规范，忠实保留原作内核，同时融入东方特有的温婉与细腻。我们坚守芭蕾的优雅本质，通过多元文化与创新表达的融合，形成优雅细腻、博采众长的海派艺术风格——既尊重经典、吸收国际艺术精华，又赋予作品本土温度与国际视野。这一理念也在国际舞台上得到了印证：经典版《天鹅湖》曾登上美国纽约林肯中心，观众与媒体好评如潮，盛赞上芭的天鹅群舞堪称世界顶级，舞剧还赴荷兰多个城市巡演，同样场场座无虚席，收获热烈反响。

谈未来：深耕湾区文艺沃土，持续拓展芭蕾普及交流

记者：您如何看待粤港澳大湾区的文艺市场生态？未来上芭是否计划持续深耕澳门乃至湾区市场，开展更多巡演、艺术交流、公益普及等活动？

季萍萍：粤港澳大湾区文化氛围浓厚，审美多元，剧场生态成熟，是极具活力的艺术沃土。澳门作为重要文化窗口，艺术包容度高，观众热爱艺术、尊重舞台，非常适合芭蕾艺术发展。未来，上芭会持续深耕澳门及整个粤港澳大湾区市场，除巡演外，我们还计划开展艺术交流、大师课、芭蕾公益普及等活动，助力区域文艺事业共同发展。

记者：经典版《天鹅湖》已经演了十一年了，演员阵容也完成了代际更替。您如何看待“以戏带人”的上芭传统？培养新一代芭蕾人才，您最看重的品质是什么？

季萍萍：经典版《天鹅湖》自首演以来历经多组演员传承演绎，正是上芭“以戏带人”传统的生动体现。一台大戏能锤炼演员的技术、舞台默契和心态，老演员以戏传艺，新生代在实践中得到快速成长，剧目传承与人才培养相辅相成，这也是上芭稳步发展的根基。此次澳门演出，上芭首席主要演员戚冰雪，主要演员涂瀚彬、许靖昆、冯子纯在舞剧中饰演主角，从主演到群舞，我们的演员都将献上非常精彩的表演。在培养新一代芭蕾人才时，我最看重的是敬畏艺术、踏实钻研的态度，芭蕾技巧没有捷径，唯有日复一日的打磨才能精进。同时也格外看重演员的共情能力与表现力，芭蕾不只是肢体技巧，更需要演员读懂角色、传递情感。此外，团队协作精神也尤为重要，舞台上默契与协同不可或缺。

《天鹅湖》

记者：展望未来，您对上芭有怎样的期许？

季萍萍：我希望上海芭蕾舞团能继续坚守艺术本心，一方面守护好古典芭蕾经典剧目，做好艺术传承，把一部部经典延续下去，另一方面大胆创新，深耕原创作品，挖掘中国文化内涵，打造更多兼具民族特色与国际水准的芭蕾佳作。同时，我们会持续加强国内外艺术交流，壮大人才队伍，让海派芭蕾的影响力不断提升，努力成为立足本土、走向世界，兼具实力与温度的一流芭蕾舞团。

记者：当下越来越多青少年喜爱芭蕾、学习芭蕾，对于零基础芭蕾爱好者与青年从业者，您有哪些艺术学习与职业成长的建议？ 

季萍萍：对于零基础芭蕾爱好者，我认为首先要放平心态，芭蕾入门重在培养兴趣与体态，不必急于追求高难度技巧，循序渐进打好基础，享受艺术本身。对于青年芭蕾从业者，一是沉下心打磨基本功，技巧是职业芭蕾的立身之本，切忌浮躁，二是多观剧、多感悟，学会理解角色、表达情感，让舞蹈有灵魂，广泛吸收不同流派、不同艺术形式的养分，拓宽艺术眼界，坚守对芭蕾的热爱。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许晓蕾